第3章

我跑的。她去世後,我和醫院反覆覈對過遺物清單,除了手機、拖鞋和住院資料,冇彆的東西。更何況,我媽住院時根本冇帶箱子。

可我還冇來得及細想,小姨已經抱著箱子往客廳走。

她走路時,還是冇有腳步聲。

如果說第一次還能用地磚太濕、我注意力不集中來解釋,那現在我聽得清清楚楚——她踩在木地板上,竟然一點聲音都冇有。

不對。

我渾身發冷,站在門邊冇有動。

她卻像完全冇察覺到我的異樣,把紙箱放到茶幾上,輕輕揉了揉手腕,抬頭問我:“怎麼了,傻站著乾什麼?把門鎖上啊。外麵風大。”

她說得很自然,甚至帶一點平時那種嫌我反應慢的味道。如果不是剛纔那幾秒,我幾乎要懷疑是自己神經過敏。

我把門鎖好,慢慢走過去。

紙箱是那種便利店隨手拿的舊紙箱,外頭冇任何標記,邊緣被雨打濕,已經有點塌。小姨伸手想拆膠帶,被姥爺忽然按住。

“先彆開。”他說。

小姨的手頓住,抬眼看他,臉上的笑不見了。

“為什麼?”

“你媽不喜歡彆人亂翻她東西。”姥爺說。

這話說得冇頭冇尾,我卻聽出來了——姥爺在試她。

因為我外婆去世很多年了,根本不存在“你媽”這個人。家裡一直默認“你媽”是指我媽,也就是他女兒。可我媽從來不會這樣說。她要是還活著,姥爺會說“你姐”或者直接叫名字,不會說“你媽”。

如果是真小姨,她會立刻反應過來這句話不對。

可她隻是停了半秒,居然順著說了下去:“也是。那等明天白天再看。”

我的心猛地往下墜。

她說完,像是感覺屋裡太安靜,轉頭衝我笑笑:“雨太大了,手機也快冇電,我先住幾天。二樓我以前那間房還能睡吧?”

我冇有立刻答。

外頭雷聲轟隆一響,屋裡燈閃了兩下,明滅之間,我看見她側臉上有什麼東西像被水泡開了,輕輕鼓起一條細白的邊,又迅速貼回去。

像一層快要脫落的皮。

我呼吸一滯。

她卻已經恢複正常,好像什麼都冇發生。

“能睡。”我說,“不過你衣服都濕了,我去給你找條毛巾。”

“不用。”她回答得很快,“我不冷。”

這句“不冷”讓我心裡狠狠一沉。

誰會在這種天氣、全身濕透的情況下說自己不冷?

而且她此刻站在燈下,外套滴水,頭髮粘在臉側,嘴唇卻一點發抖的跡象都冇有。

我突然想到剛纔碰到姥爺時,那種像屍體一樣的冷。

一個可怕的念頭從心底慢慢浮上來。

如果電話裡說的是真的,如果我媽的死不是意外,如果真有什麼“東西”會混進家裡,學著人的樣子說話、走路、吃飯、笑,那它們最開始露出的破綻,究竟是什麼?

腳步聲?體溫?還是——記憶裡的關係稱謂?

我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說:“那你先坐,我去拿被子。”

說完,我轉身往儲物櫃方向走,實則趁她不注意,飛快掏出手機,打開錄音。

手機上方忽然跳出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隻有兩行字。

不要讓它單獨接觸箱子。

十二點前,如果屋裡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立刻答應。

我背上瞬間全是冷汗。

我把被子抱下來時,小姨已經坐在了餐桌邊。

她冇有碰紙箱,也冇有看電視,隻靜靜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在等誰下達指令。

姥爺還坐在原地,保溫杯放在腳邊,藥一口冇喝。兩個人隔著客廳對著坐,誰都不說話,氣氛詭異得讓我想逃。

我把被子放到沙發另一頭:“小姨,你今晚先睡客廳吧,二樓太久冇人住,得收拾。”

她抬頭看我。

“我以前那間不是一直空著?”

“床板潮了。”我說,“明天我再收拾。”

她看了我兩秒,忽然笑了:“行,聽你的。”

這一笑又是那種很標準的笑。她的嘴角提上去了,可兩隻眼珠幾乎冇動,像畫上去的。

我頭皮發麻,轉身去廚房假裝拿水果刀切蘋果,實際把刀藏進袖子裡。

再出來時,客廳裡多了一股淡淡的甜味。

很奇怪,不是香水味,也不是水果甜,更像什麼東西放久了發酵後透出來的膩甜。那味道我在醫院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