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理醫生在第三次複診時就提醒過我,重大喪親後很容易出現“持續性應激警覺”,人會試圖從各種偶然中尋找解釋,越怕什麼,越會看見什麼。

但問題是,我冇有把那通電話想象出來。

那聲音真真切切地鑽進了耳朵裡。

更讓我不安的是最後那句——先聽腳步聲。

腳步聲有什麼問題?

我端著藥走出來時,樓上傳來“咚”的一聲。

像是有人把什麼重東西掉在了地上。

我家是典型的老式自建房,一樓客廳餐廳廚房,二樓三個臥室,三樓有間雜物房和一個半封的露台。平時我和姥爺住一樓,二樓空著,隻有小姨偶爾來時住一晚。自從我媽死後,二樓更是幾乎冇人上去。

那聲響來得突兀,我和姥爺同時抬了頭。

又是“咚”的一聲。

這回更清楚,像在二樓走廊儘頭的儲物間。

我手裡的藥差點灑出來。

“是不是貓?”我問。

姥爺卻不回答,隻皺著眉,嘴唇動了動,像在數什麼。

“您先喝藥,我上去看看。”我說。

“彆去。”他忽然一把抓住我手腕。

力氣大得驚人。

我被攥得生疼,低頭看見他枯瘦的五指嵌進我皮肉,關節處突出得嚇人。那隻手冰涼,幾乎冇什麼活氣。我心裡升起一股說不清的寒意,用力想掙開,他卻抓得更緊,聲音壓得很低:“彆上去。等十二點以後再去。”

“為什麼?”

他盯著樓梯口,臉色發白:“現在……不一定是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二樓傳來第三聲響。

不是重物落地。

是腳步聲。

“嗒。”

隻一下。

然後停住。

我整個人都繃緊了。那腳步很輕,不像成年男人,也不像老人,更像個穿著拖鞋、體重很輕的人,在樓上踩了一腳木地板。

可家裡明明隻有我和姥爺。

或者說,至少我以為家裡隻有我和姥爺。

我慢慢看向他。

姥爺也看著樓梯口,臉上一絲血色都冇有。電視裡的聲音還在繼續,外麵雷聲滾過,屋裡卻靜得連空調風口的嗡鳴都聽得見。

然後,門鈴響了。

叮咚。

我被這突然的一聲驚得肩膀一抖。

這麼大的雨,這麼晚了,誰會來?

門鈴又響一遍。

叮咚。

我往門口走去,姥爺在後麵叫我:“彆直接開門,先看貓眼。”

這話他說得又快又急,和他平時遲緩木訥的樣子完全不同。我心裡莫名更慌了,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走廊的感應燈壞了,門外一片昏暗。

但藉著樓道儘頭窗戶透進來的慘白閃電,我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女人,披著濕透的長髮,穿一件淺灰色連帽外套,懷裡抱著一個紙箱。她低著頭,雨水順著髮梢往下滴,在門口地磚上積出一小灘黑色。

我愣了。

是我小姨。

我打開門:“小姨?你怎麼來了?”

她抬起頭,臉色蒼白,眼下青得厲害,嘴唇發紫,像在外麵淋了很久。她一看到我,先是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隨即抬腳就想進來。

“快關門。”她說,“先讓我進去。”

她說話時聲音發顫,懷裡的紙箱抱得很緊,像裡頭是什麼不得了的東西。我側身讓她進門,剛要關門,腦子裡忽然閃過電話裡那句話——家裡會多出一個人。彆先認,先聽腳步聲。

我下意識低頭看她的腳。

她穿著一雙黑色塑膠涼鞋,鞋上全是水。

剛剛我開門時,她往前走了一步。

可我冇聽見腳步聲。

一點都冇有。

雨聲太大?還是地磚太濕?

我背後涼了一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頭看她。

小姨已經站進了玄關,正偏過臉,對客廳裡的姥爺笑了一下:“爸,我來陪你們住幾天。”

她這個笑讓我很不舒服。

不是因為笑得難看,而是太標準了。嘴角的弧度、露出的牙齒、抬起眼尾的角度,像是照著某種模板擺出來的。可她的眼睛裡一點笑意都冇有。

姥爺冇動,也冇應,隻死死看著她懷裡的紙箱。

“箱子裡是什麼?”他問。

小姨把箱子往懷裡收了收:“媽的遺物。”

我一怔:“你從哪拿到的?醫院不是都——”

“醫院給的。”她打斷我,“說是當時落在病房裡的,我今天纔想起來去拿。”

我覺得不對。

我媽住院那幾天,手續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