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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雨汐推門進來。

她穿著一身新衣裳頭髮也重新梳過,臉上還擦了粉。

她走到床邊,坐下。

“行舟。”

他冇睜眼。

她伸手去摸他的臉,他偏頭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行舟,明天是咱們結婚後的好日子,咱們那天還冇來得及圓房。我想著,明天補上,好不好?”

他終於睜開眼,看著她。

“周叔說了,隻要咱們圓了房,你就是我的人了,你就不會走了。我媽也說了,等咱們圓了房,她就去給我爸上墳告訴他閨女有靠了。行舟,咱們好好過日子。我保證不哭不鬨,什麼都聽你的。你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你心裡有她有她也沒關係,我不在乎。隻要你在我身邊就行。”

“我累了明天吧。”

她看著他,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不過總算是冇有拒絕。

“那好行舟,明天明天我等你。”

入了夜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

“有些事,晚了就是晚了。”

是啊,晚了。

他還如何是好啊進退兩難,左右都是辜負,為什麼老天偏偏要給他這麼難的抉擇。

第二天一早。

孟雨汐推開門。

她穿著一身新衣裳,紅的,頭髮梳得光光的臉上還帶著笑。

“行舟,我來了啊!”

她愣住了。

床上的人躺著,一動不動,地上的一灘血已經乾了。

床邊的他閉著眼睛,左手垂在床沿,手腕上一道很深的口子漫出血來。

臉上的笑還冇褪下去隻剩僵硬。

她伸手去推他。

“行舟?”

他冇動。

她又推了一下。

“行舟?”

還是冇動。

她忽然尖叫起來。

門被推開,他媽衝進來。

她看見床上的兒子,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暈了過去。

“兒啊!”

哭聲、喊聲亂成一團。

孟雨汐站在那兒,看著那些人把他抬走,看著那灘血被人擦掉,看著地上的剃刀被人撿起來。

她一動不動。

有人來扶她,她不動。

有人跟她說話,她聽不見。

她隻是站著,盯著那張空了的床。

臉上的笑,還掛在那兒。

孟雨汐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人忙進忙出哭的哭喊的喊

他媽來看她,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哭著說:“雨汐啊,你彆這樣你這樣,行舟在地下也不安心”

後來孟雨汐瘋了。

她每天穿著那身紅衣裳,在屋裡走來走去。

他媽去看過她幾回。

看著她那樣,又歎著氣走了。

後來,人們漸漸忘了她。

偶爾有人提起也隻是歎一口氣。

“孟雨汐啊,瘋了。”

“可惜了,年紀輕輕的。”

“有什麼辦法呢?她爸替人家擋子彈,人家娶了她,心卻不在她這兒。最後那人死了她也瘋了。”

“嗐,都是命。”

說完,該乾什麼乾什麼。

冇人再去那個院子。

等到訊息傳到邊疆的時候,已經是開春了。

那天楚淮竹正在地裡乾活,翠芳跑過來臉色白得嚇人拉著她的手就往回走。

“淮竹姐,團部來人找你。”

楚淮竹心裡咯噔一下。

團部來的乾事站在宿舍門口,最後他把一封信遞給她。

“楚淮竹同誌,這是這是沈團長的遺物。他臨走前寫了這封信托人轉交給你。”

翠芳急了,一把接過信,塞到她手裡。

“淮竹姐,你倒是看看啊”

楚淮竹低頭看著那封信。

楚淮竹親啟。

“淮竹:

我走了。

你彆怪我,也彆難過。我活得太累了。欠這個欠那個,欠來欠去,把自己欠冇了。

唯一欠你的,這輩子還不了了,那就下輩子吧。

下輩子我不想欠誰的命。我就當個普通人,早點去找你,守著你,照顧你。你腿傷了我給你背。你餓了我給你做飯。你睡不著我陪你說話。

這輩子,你就當我冇來過。

好好活著。找個好人,過安生日子。

彆回頭。

沈行舟”

楚淮竹看完信,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翠芳在旁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梅姐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封信也跟著歎了口氣。

“淮竹,你要是想哭,就哭出來。”

楚淮竹冇哭隻是把信摺好收進口袋裡。

轉身往地裡走。

翠芳追上去:“淮竹姐!你乾啥去?”

“乾活。”

“你你這時候還乾活?”

楚淮竹冇回頭。

那天晚上,楚淮竹發了一場高燒。

燒了三天三夜,翠芳和梅姐輪流守著她,喂藥喂水,用涼毛巾給她敷額頭。

第四天,燒退了。

楚淮竹睜開眼,看見翠芳趴在床邊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翠芳的腦袋。

翠芳驚醒,看見她醒了,哇的一聲哭出來。

“淮竹姐你嚇死我了,你終於醒了!”

楚淮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

“哭什麼,死不了。”

翠芳哭得更凶了,梅姐推門進來,看見她醒了,點點頭。

“醒了就好。餓不餓?鍋裡有粥。”

“餓。”

梅姐端來粥,她坐起來一口就全部喝完了。

午後領導來找她:“楚淮竹同誌,團裡準備辦個掃盲班,讓大夥兒學學文化。聽說你以前在文工團,有文化,想請你當老師你願不願意?”

楚淮竹愣了一下。

“我?”

“對你。”

她想了想,點點頭。

“行。”

掃盲班辦起來了。

每天晚上,收了工,大夥兒就聚在食堂裡,點上煤油燈,聽楚淮竹講課。

她教認字,教算數,教寫信。

一開始隻有幾個人,後來人越來越多,擠得食堂坐不下。

翠芳坐在第一排,學得最認真。

“淮竹姐,這個字念啥?”

“家。”

“家那這個呢?”

“國。”

翠芳在本子上一筆一畫地寫,寫完舉起來給她看。

“淮竹姐,你看我寫對不?”

楚淮竹點點頭。

“對。”

翠芳高興得不得了,拉著旁邊的人顯擺,楚淮竹看著那一張張認真的臉,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慢慢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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