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打開,但她就是擰不下去。

像那扇門連接的不是外麵的世界,是一個她不敢麵對的地方——一個冇有他的世界。

她試過,把門打開一條縫,看到走廊裡的光透進來,心跳就開始加速,然後她又把門關上了。

她試了好多次,每次都卡在同一個地方——邁不出那一步。

門口的拖鞋擺得整整齊齊的,一雙男式一雙女式。

她每次開門關門都會看到這兩雙拖鞋。看到它們她就會想——這雙男式拖鞋的主人不會再回來了。

然後她就退回屋裡了。

後來她學會了一個技巧:把那雙男式拖鞋收進鞋櫃裡,假裝這裡從來冇有住過第二個人。

但收進去的第二天她又拿出來了,放在門口原來的位置。

她覺得自己很可笑——收進去是為了能走出去,拿出來是因為捨不得。

她就一直在這種反覆裡耗著,耗了三年。她看得見門,也知道推開那扇門就可以走出去。

但門框上吊著一根繩子——不是真的繩子,是一句話。

那句話是:“他死了,是你害死的。”

每次她的手碰到門把手,那句話就會收緊,像真正的繩子一樣勒住她的脖子,喘不上氣。

她就退回來了。

她試過。她試過好幾次。

出事後的第一年,有一天下很大的太陽,她把窗簾全部拉開,把窗戶全部打開,把冬天的衣服抱到樓下去曬。

太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樓下的小廣場上,覺得像真的可以重新開始。

她拿出手機訂了一張電影票。走到電影院門口,看到取票機前麵排著的人——都是成雙成對的,都是有人陪的。

她站在門口站了五分鐘。最後把票退了,回家。

那天晚上她又做了一桌子菜,又在對麵擺了一副碗筷。

她告訴自己——明天再試。明天。

但這個明天她等了三年。

第二年她又試了一次。她報了一個烹飪班,想去學點新菜式。

走進教室,老師讓她跟旁邊的人一組。

旁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看了她一眼,嘴張了一下,停了一下,然後轉頭對老師說——我一個人做吧。

蘇晚站在灶台前,拿著鍋鏟,旁邊的人都不跟她說話。

她做完了那堂課上的所有菜,冇有人嘗。

老師來打分的時候走到她麵前停了一下,說“嗯,做得不錯”,然後轉身走了。

她冇有再去第二次。

第三年她冇有試過。第三年她隻是每天早上起來做飯,對著空椅子說話,洗碗,擦照片,睡覺。

她知道門在那裡,但她已經不想打開了。打開又怎麼樣呢。

走到外麵又怎麼樣呢。外麵冇有他要等她。

她走出去也隻是一個冇有方向的人。還不如待在這間屋子裡,至少這裡還有他的味道,還有他的杯子,還有他留下的每一件東西。

她不需要開門了

這天晚上蘇晚洗完澡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麵擦頭髮。

鏡子上蒙了一層厚厚的水霧,什麼都看不見。

她拿毛巾擦了一下。白色的霧氣被抹掉一塊,露出鏡麵,露出裡麵映出的她半張臉。

瘦了,顴骨比以前突出了,眼睛下麵青黑一片。

她又擦了擦,露出整張臉。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鎖骨很深,像兩根彎彎的骨頭架子。

她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轉身想出去。

轉身的時候她停住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毛巾還在肩膀上搭著,真實的觸感。

她又抬起頭看了看鏡子。鏡子裡什麼也冇有。

冇有她。她剛剛擦乾淨的那塊鏡麵上乾乾淨淨的,什麼都冇有。

冇有她濕漉漉的頭髮,冇有她瘦削的臉,冇有她鎖骨上的那顆小痣。

那麵鏡子清清楚楚地映出了她身後白色的牆壁和牆上的掛鉤,掛鉤上掛著一條藍色的浴巾。

但鏡子中間應該站著一個蘇晚的位置,是空的。

像被誰挖掉了一塊。

她伸出手碰了碰鏡麵。涼的,手指碰上去鏡麵上留下一個清晰的指印。

她把手指收回來摸了摸自己的臉。溫熱的,能摸到皮膚的紋理,能感覺到臉頰上的溫度。

手指上有水——她剛纔擦頭髮沾上的。是真的。

她是真的。但鏡子裡冇有她。

她把毛巾從肩膀上拿下來又擦了擦鏡子。

擦了一遍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