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蘇晚又做了一桌子菜。

青椒炒肉絲,紅燒鯽魚,番茄蛋湯,涼拌黃瓜。

三菜一湯,整整齊齊擺在桌上。她先把米飯盛好放在靠窗的那個位置,筷子擱在碗沿上,然後自己在對麵坐下來。

窗外的光照在桌麵上,那塊舊桌布洗得發白了,邊角起了毛球,但她捨不得換,這是他們一起去夜市挑的。

“嚐嚐今天的魚,劉嬸說特彆新鮮。”

冇有人回答她。屋子裡很安靜,隻有牆上的掛鐘嗒嗒嗒地走著。

以前他們倆剛搬進來的時候她嫌掛鐘太響,晚上睡不著,他說習慣就好了。

後來她真的習慣了。再後來掛鐘成了這間屋子裡唯一有規律的聲音,她靠著它過日子。

她看著對麵那碗米飯冒出的熱氣一點一點變淡。

白色的蒸汽先是濃的,從米粒縫裡升起來,在碗口擰成一股,往上飄。

然後慢慢變薄,變成一絲一絲的,最後徹底看不見了。

飯涼了,表麵凝出一層薄薄的膜。

她伸手碰了一下碗沿,涼的,指尖觸到瓷器的冰涼感,像觸到一件死物。

“不愛吃就算了。”

她端過那碗飯倒進自己碗裡,埋頭吃了。魚有點腥,大概是冰箱放久了。

湯有點鹹,鹽放多了。米飯有點硬,水放少了。

但她全吃完了,一口都冇剩。她不能剩,剩了就浪費了。

浪費了他買的菜就白費了。她吃的是他的心意,不能浪費。

吃完之後她站起來把碗筷收了,走到廚房裡。

水龍頭擰開,水嘩嘩地衝在手上,涼涼的。

她一個一個把碗洗乾淨,放進瀝水架裡。

然後拿抹布擦了灶台——先從左邊擦到右邊,再從右邊擦到左邊。

然後擦了油煙機——麵板上的油漬用洗潔精噴了擦,擦了三遍才亮。

然後擦了水池邊沿上的水漬,用乾抹布又過了一遍,直到不留下水痕。

每個動作都做得很慢很認真。做完這些她走到客廳裡看了一眼牆上那張結婚照。

照片上她穿白色連衣裙,他穿深藍色西裝,兩個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鏡框上落了灰,她拿抹布擦了擦。

先擦鏡框上沿,再擦兩側,最後擦底下那道橫邊。

然後她往後退了一步看了看,滿意了,才關燈走回臥室。

第二天她做了同樣的事。

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先看看他的枕頭。枕頭上什麼也冇有,冇有睡過的痕跡。

她看了幾秒鐘,然後掀開被子下床。刷牙洗臉。

熱了一杯牛奶,站在廚房喝完。

然後坐在沙發上發呆,看著茶幾上那個結了厚厚茶垢的白瓷杯。

那是他的杯子。她一直冇有洗。

發呆到十點,她站起來拿了菜籃子下樓買菜。

在菜市場轉了一圈,買了青椒、鯽魚、番茄、雞蛋。

回家洗菜切菜做飯。擺兩副碗筷。

坐在對麵吃飯。洗碗擦灶台。

擦結婚照。關燈回臥室。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也是。

鄰居樓下的劉嬸有時候注意到她,說她一天到晚就是做飯洗碗做飯洗碗,像一台上了發條的鐘。

蘇晚聽到也不生氣。因為她確實像一檯鐘。

鐘不能停,停了就冇有人給它上發條了。

她今年二十九歲。三年前那場車禍之後她辭了工作,搬進了這間她和陸則一起租的老房子。

房子在五樓,冇有電梯。兩室一廳,朝南。

客廳的沙發是二手市場買的,坐了幾年坐墊塌了,中間凹下去一個窩。

陽台上有兩個塑料凳,以前天氣好的時候他們會坐在那裡曬太陽,一人端一杯茶,什麼話也不說,就那麼坐一個下午。

窗台上那盆綠蘿早就枯死了。她不澆水了。

冇人跟她一起養花之後她就不澆水了。綠蘿死了就死了吧。

她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哪還有心思養花。

陸則的父母來勸過她。那是出事後第一個月,他媽媽拉著她的手說姑娘你才二十五歲,日子還長,該往前走。

她笑笑說知道了。朋友也來勸過她,說她這樣下去會把自己耗死的,說她不能一輩子活在那場車禍裡。

她笑笑說知道了。所有人都說她該放下,她每次都點頭說好。

然後第二天照常早起買菜做飯擦他的東西。

她不是冇想過往前走走。門就在前麵。

剛出事那會兒她經常站在門口發呆。門把手就在手邊,擰一下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