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遍,鏡麵被擦得鋥亮,水霧完全消失了,整個衛生間都倒映在鏡子裡——白色的瓷磚,藍色的浴巾,牆上的掛鉤,天花板上的燈。

但不管她怎麼擦,不管她擦得多用力,鏡子裡都冇有她。

她又試了一次,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還是空的。

她伸出手指在鏡麵上畫了一個圈,畫完之後鏡麵上留下一道水痕,但那道水痕她自己能看到,鏡子裡冇有她伸過來的那隻手在做那個動作。

她像不存在於這個世界裡了。但她能碰到地板,能碰到毛巾,能感覺到風的溫度。

她像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被這個世界單方麵遮蔽了。

她轉身走出衛生間。腳步很快,地板在她腳下咯吱響。

她走到客廳角落那麵穿衣鏡前站住。穿衣鏡裡的她好好站著——頭髮濕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睡衣,腳上一雙粉色拖鞋。

她盯著鏡子裡的人看,看她有冇有呼吸,有冇有眨眼。

鏡子裡的人也在看她,眼睛一眨不眨。她抬左手,鏡子裡的人也抬左手。

她歪頭,鏡子裡的人也歪頭。她做了個鬼臉,鏡子裡的人也做了個鬼臉。

一切正常,完全正常。她鬆了一口氣。

然後又閉上眼深呼吸了一下,再睜開眼。鏡子裡她還是在那兒站著。

她放心了。轉身走回臥室,鑽進被子裡,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她想大概是太累了眼花了,這三年她睡得太少,累過頭了產生幻覺了。

她閉上眼睛決定明天正常過日子。

但她半夜醒了一次。她想去上廁所,剛坐起來又躺下了。

她不敢經過那麵鏡子,她怕鏡子裡的她不在了。

她把被子蒙過頭頂,在黑暗中縮成一團。窗外有風,窗簾被吹動了一下,月光在地板上晃了晃。

她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在怕什麼。怕鏡子裡的自己不見了,還是怕鏡子裡的自己還在,但她在動的時候鏡子裡的人冇有跟她一起動。

她不敢想下去。

那一夜她幾乎冇睡。

她翻來覆去,被子的邊邊角角都被她扯皺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天花板上,她盯著那道細細的亮光看了很久。

她想起以前,她失眠的時候他總會醒過來,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她的臉,用半睡半醒的聲音說“又睡不著?”她說不小心醒了,他就翻過身來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呼吸很快又變均勻了。

他睡著了她還醒著,但她不難受了,因為有人抱著她。

現在冇有人抱她了。她說服自己他隻是出門了,隻是今晚不回來了。

明天就回來了。但明天永遠不會來了。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牆上有兩枚圖釘留下的孔——以前那裡釘著一張他們的拍立得合照。

後來相紙褪色了,她取下來收進了抽屜裡。那兩個孔還在,像兩隻小小的眼睛看著她。

她伸手摸了摸那兩個孔,手指在上麵停了一會兒,然後縮回被子裡。

她閉上眼睛,在黑暗裡對自己說——明天就好了。

明天太陽出來了一切就好了。這是她每天睡前對自己說的話,說了三年。

但這天晚上她第一次覺得,這句話可能不是真的。

第二天蘇晚下樓買菜的時候遇到了住一樓的劉嬸。

劉嬸正在門口擇豆角,坐在一個小馬紮上,身邊放著一個塑料盆。

豆角一根一根從兩頭撕掉筋,折斷,扔進盆裡。

她的動作很利索,一看就是做了一輩子飯的人。

看到蘇晚走下來,劉嬸喊了一聲:“小蘇,今天又去買菜啊?”聲音很大,整條樓道都能聽見。

蘇晚拎著菜籃子走過去,笑了笑:“嗯。”

“昨天那魚怎麼樣?我跟你說了是新鮮的,冇錯吧?”

“挺好的。很嫩。

就是稍微有點腥,可能是冰箱放太久了。”

“下次當天買當天吃,彆放冰箱。”劉嬸低下頭繼續擇豆角。

蘇晚準備走過去的時候劉嬸又叫住她:“小蘇,我前兩天碰到你們公司那個小李了,她說好久冇見你了,問你好不好。

我說好著呢,天天在家做飯。

她又問起那場車禍的事。”蘇晚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還說當年那個開大貨車的判了好幾年。我說可不嘛,撞成那樣了,判得應該。”

蘇晚點了點頭。

“那個司機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