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Summer
連續三天,秦玉桐故意把早餐吃得飛快,放學回家就鑽進房間,連眼神都不給秦奕洲一個。
第四天晚上,她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秦奕洲把一杯熱可可重重放在她麵前的茶幾上。
喝,秦玉桐假裝冇聽見,把臉扭向另一邊。
電視裡正在播一部老電影,女主角哭著說你從來都不懂我,她趁機把音量調大。
秦奕洲直接關了電視。
客廳陷入死寂,她終於忍不住抬頭瞪他,卻見他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沙啞:你小時候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明明最黏我。
她愣住了。
記憶閃回七歲那年,發高燒死死拽著他領帶不讓他去上班,最後他不得不打破底線請了假。
那是以前。玉桐硬著嗓子,現在不一樣。
秦奕洲突然彎腰撐在她兩側的沙發扶手上,高大身軀將她籠罩住,慣來沉穩的麵容顯出與年齡不符的固執,哪裡不一樣?
這個距離太近了,她能聞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香草味,他應該剛喝完酒。
玉桐回神,往後縮了縮:我現在有喜歡的人了。
他眼神一暗:江臨?
玉桐冇否認,心跳快得離譜。
下一秒,他伸出修長的指捏住她下巴,拇指擦過她嘴角的可可漬:可惜。
什麼?
秦奕洲鬆手,轉身往書房走,像在自言自語:
可惜他永遠冇法像我這樣瞭解你——連你喝熱可可會沾到嘴角都不知道。
她呆坐在沙發上,直到聽見書房門關上的聲音纔回過神,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他剛纔擦過的地方。
燙的。
之後秦玉桐磨了他整整一週。
從早餐的牛奶麥片換成他親手做的三明治,到放學回家主動給他捶背捏肩,噓寒問暖,秦奕洲的態度逐漸軟化。
最後,秦玉桐使出殺手鐧。
我保證,隻牽手,彆的什麼都不做。她舉起三根手指,一本正經地發誓。
秦奕洲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終究還是敗下陣來。
隻許牽手。他強調,語氣裡卻少了之前的強硬。
好!秦玉桐立刻眉開眼笑,撲過去抱住他,我就知道爸爸最好了!
隻牽手?當然不可能。
週末,秦玉桐照著江臨給的地址找過去。
津門故裡分著新街和老街,旁邊就是老江。
老街年代久遠,最早可追溯到明清時期,北起通北路,南至水閣大街,兩端還有高聳的巨型仿古牌樓。
是一處繁華的商業步行街,津市老工藝品字號的聚集地,大家都愛往這邊走。
目光所及,有光鮮亮麗的城裡人,也有藍白布巾的農民。
不可勝數的人和貨物充斥在這條百年老街,歲月流逝也不曾消減人們生活的熱情。
青石塊鋪成的老路光滑可鑒,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少女匆匆踩過,朝小巷深處走去。
花哥紋身招牌在門市上掛著有些褪色,歪扭的字跡透露出店主人對漢字的掌控並不熟練。
秦玉桐走進去,頭頂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動。
叮鈴鈴——
不大的門麵,紋著兩條花臂的粗壯男人叼著煙,手持線圈機,正給一個少年的手臂紋身。
聽到動靜,花臂男人扭過頭,粗看女孩年紀不大,未成年不要——
待看清她的麵容,嘴裡的煙掉在地上也冇注意。花武從冇見過這麼漂亮的女孩,她走進來,就感覺這間狹隘的屋子瞬間亮堂起來。
秦玉桐並未理會,小跑到少年身前,抱住他另一條手臂,麵上一派嬌嗔:江臨哥哥,你怎麼來紋身了呀?
江臨笑一聲,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著,來看看好不好看。
紋身進度已接近尾聲,隻剩下上色。栩栩如生的藍紫色蝴蝶半隱在繁茂的鳶尾花叢中,在少年冷白的小臂上顯得格外豔麗。
下麵是一行花體字母——Tuestoujourslétéliberté。
你永遠是自由的盛夏。
花武一邊解釋道這是江臨特意要求的,一邊完成最後的步驟。
他看起來長得很凶,倒是十分健談,笑嗬嗬的,皮膚黑牙齒還挺白,說秦玉桐一進來就跟破屋生輝似的,被她提醒是蓬蓽生輝,男人才恍然大悟誇她有文化。
秦玉桐突然想到她剛進來,這個花哥不讓未成年紋身,但是她記得江臨也還差幾個月,質問男人:怎麼你見我就不讓紋,反而給我哥哥紋呢?
氣勢洶洶,還有幾分責問的意味。
花武的臉變得黑紅黑紅的,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江臨見狀,把玉桐往懷裡帶了帶,捏住她柔軟的指尖,向上摸到硬質戒指,安定不少,小笨蛋,花武是我朋友,我們很早就認識了。
秦玉桐在他懷裡蹭了蹭,像隻撒嬌的小貓,比我和哥哥還要早嗎?
江臨彎起唇角,一雙含笑眼夏花般瀲灩,要早一點哦。
花武見兩人旁若無人地秀起了恩愛,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連忙收拾東西起身。
疼嗎?秦玉桐仰起頭,潮濕的睫毛撲閃撲閃的,像蝴蝶的翅膀。
江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親了親她的眼皮,啞聲道:不疼。
Tuestoujourslétéliberté……秦玉桐輕輕念著這句法文,手指描摹著江臨手臂上振翅欲飛的蝴蝶。
喜歡嗎?江臨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喜歡。秦玉桐點點頭,目光卻落在了江臨的眼睛裡,為什麼要紋這個?
江臨沉默片刻,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我想把你永遠刻在我身上。
秦玉桐的心臟猛地一顫,臉頰泛起紅暈。
傻瓜。她輕輕捶了一下江臨的胸口,我又不會跑掉。
江臨公寓的書房裡裡擺放著一架老舊的鋼琴,木質的琴身有些斑駁,透露出歲月的痕跡。
這是我爸以前教我彈的。江臨撫摸著琴鍵,語氣中帶著一絲懷念,後來……他出車禍走了。
秦玉桐的心揪了一下。
我還在酒吧彈過琴,為了生計。江臨自嘲地笑了笑。
他坐下,手腕在空中懸了很久才落到幾個琴鍵上。
熟悉的前奏響起,她認出來是那首《Summer》。她以前學過一點,正巧現在還記得。
江臨正在專心彈琴,身邊落下一個白色身影。
秦玉桐在鋼琴前坐下,他們四手交疊在琴鍵上。
江臨的手指修長有力,秦玉桐的手指纖細白皙。
黑白琴鍵在他們的指尖跳躍,流淌出優美的旋律。
輕快的音符在房間裡迴盪,彷彿夏日的微風拂過臉頰。
夏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