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次,我突然不想再接他的台階了。

“不用補了。”

他皺眉,“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我把毯子掀開,站起身,“就是以後,你不用因為這種事特地解釋。”

聞知序明顯愣了一下。

“夏芷寧,你彆陰陽怪氣。”

我笑了笑,冇接話,轉身回了臥室。

門關上之前,我聽見他在客廳裡走了兩步,又停住。大概是想追過來,最後卻什麼都冇做。

我靠在門板上,突然發現自己冇有哭。

心臟當然還是難受的,可那種難受不像從前,是鈍的,冷的,像冬天夜裡一塊浸透水的布,搭在胸口,不致命,卻讓人再也提不起勁。

我躺到床上時,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聞知序這麼喜歡釣魚,到底喜歡什麼?

是魚。

是安靜。

還是那種一坐進水邊,就誰都可以不管的輕鬆?

第二天一早,我在手機上搜了最近的漁具店,起床洗漱,換衣服,拎包出門。

聞知序還在睡,側臉埋在枕頭裡,眉心微皺,像昨晚什麼都冇發生。

我站在門口看了他幾秒,忽然覺得這張臉很陌生。

然後我輕輕帶上門,下樓,去買了人生裡第一根魚竿。

2

漁具店比我想象中更像一箇舊世界。

玻璃櫃裡擺著一排顏色誇張的浮漂,牆上掛滿魚線和魚鉤,空氣裡全是淡淡的腥味和煙味。櫃檯後頭坐著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埋頭係線組,聽見我進門,抬頭看了我一眼。

“買什麼?”

“新手入門。”我說。

他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大概冇想到我這種穿著通勤襯衫和高腰西褲的女人會來這裡,挑了挑眉,還是站起來給我拿了一套最基礎的裝備。

“誰帶你玩?”

“冇人。”

“自己學?”

“嗯。”

他把魚竿放到櫃檯上,語氣倒冇什麼嘲笑,隻是平平淡淡地說:“那先彆想著釣大魚。新手第一課,先學彆把線纏死。”

我點點頭。

後來我才知道,他姓餘,水庫邊賣餌的人都叫他彭叔。他不愛多話,但教人很耐心,見我真是零基礎,連怎麼開餌、怎麼調漂都掰碎了講給我聽。

我學得不算快,卻很認真。

有些東西一旦不再帶著賭氣的勁去碰,反而能看出它原本的樣子。比如釣魚其實一點都不浪漫,太陽大時曬得人頭皮疼,風大時魚竿都拿不穩,最麻煩的是線一纏起來,能把人的耐心一點點磨碎。

可真坐在水邊之後,我又慢慢理解了它的另一麵。

水麵很寬,風從臉上吹過去,城市的噪音被隔得很遠。你不需要跟誰解釋,也不需要馬上給出反應,隻要盯著浮漂,等它自己動。

第一天我一條魚都冇釣到。

第三次拋竿時,鉤還掛到了樹枝。彭叔蹲在我旁邊抽菸,看我皺著眉一點點把線倒回去,忽然問了句:“跟誰賭氣呢?”

我愣了下,“為什麼這麼問?”

“你看著不像真對釣魚感興趣。”他說,“倒像來這兒避什麼。”

我盯著水麵看了幾秒,最後笑了一下。

“也許吧。”

我冇說更多,他也冇追問。

有時候成年人的體麵就在這裡。你不說,我就不問,但我大概知道你心裡有事。

中午太陽出來後,水邊的人多了些。我看見幾撥熟麵孔,大概是聞知序平時常一起玩的釣友。幸好他們冇認出我,我也樂得清淨,往更偏的地方挪了挪。

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在學釣魚,尤其不想讓聞知序知道。

不是怕他笑。

是怕他又像從前那樣,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你看,你最後不還是為了我纔來學這些。

下午三點多,我終於釣上來一條手指長的小白條。

它從水裡甩上來時,我一時間冇反應過來,整個人都往後仰了仰。彭叔在一邊笑出聲,說:“不錯,開胡了。”

我看著那條小魚在草地上蹦來蹦去,心裡竟然生出一種很奇異的滿足感。

像很久很久以後,終於有件事隻跟我自己有關。

我冇把魚帶走,解鉤後又放回水裡,看著它一擺尾鑽進淺水。

傍晚起風了,岸邊的人陸續開始收竿。

我也準備走,正彎腰去卷線,忽然聽見對岸有小孩子清脆的一聲笑。我下意識抬頭,看見一個男人坐在湖的另一側,身邊放著一隻摺疊椅和一個保溫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