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旁邊還蹲著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他冇有像旁人那樣大聲說笑,隻是低頭替孩子把帽簷往下壓了壓,又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小魚護。
風從湖麵吹過去,他側臉被夕陽切出一道很乾淨的輪廓。
不知道為什麼,我多看了兩秒。
也就是那兩秒,小女孩腳下踩空,手裡的線團啪地掉進草裡,瞬間滾成一團亂麻。她急得快哭了,男人半蹲下去幫她拆,動作很穩,可那團線明顯纏得厲害。
我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自己的小剪刀。
片刻後,我提著漁具繞過去,蹲在了他們身邊。
“要不,我試試?”
男人抬頭看向我,眼神很安靜。
“麻煩你了。”
那一瞬間,我忽然有種很模糊的預感。
也許我來水邊,不隻是為了弄明白聞知序為什麼愛釣魚。
也許,我會在這裡看到彆的東西。
回城的路上,方向盤上還殘留著一點餌料的味道。我把車窗開了條縫,風吹進來時,腦子裡竟難得空了一陣。那是我跟聞知序結婚以後,第一次在一個本該屬於他的領域裡,冇有想他,也冇有想怎麼把他拉回來。
停車前我看了一眼副駕上的魚竿,忽然覺得它不再像賭氣買回來的證據,更像一把把我從舊日子裡輕輕撬開的工具。
3
那團線纏得比我想象中更厲害。
小姑娘站在邊上,眼睛紅紅的,像知道自己闖了禍。我蹲在草地上,先把魚鉤小心取下來,又沿著主線一點點往回倒。小時候我爸也總這樣給我解耳機線,他說越亂越不能急,得先找到頭。
“好了。”
兩分鐘後,我把線團遞迴去。
小姑娘立刻破涕為笑,抱著我胳膊就蹭過來,“謝謝姐姐!”
男人在旁邊低聲糾正:“叫阿姨。”
“不要,姐姐好看。”小姑娘一本正經,“好看的人都要叫姐姐。”
我冇忍住笑了。
男人也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卻把他原本偏冷的氣質衝開一點,顯得冇那麼難靠近。
“她叫陳念。”他伸手接過線團,“我叫顧明修。”
“夏芷寧。”
我們握了下手,很短,也很剋製。
我原本以為這就是一次很普通的偶遇,可陳念顯然不這麼想。她把自己的小板凳往我這邊拖了拖,仰著臉問我:“青禾姐姐,你也是剛學釣魚嗎?”
“嗯,學了冇幾天。”
“我爸爸也會。”她驕傲得很,“可他總釣不上來大的。”
顧明修無奈地看了她一眼,“給我留點麵子。”
我被他們父女的相處逗得心口發軟。
顧明修身上有一種跟聞知序完全不同的安靜。他不會急著解釋自己,也不會用開玩笑的方式把一切糊弄過去。他說話時聲音很低,像怕驚著誰似的,連替陳念擦手的動作都很慢。
後來我才知道,他太太兩年前病逝,陳念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不願意說話,是他一點點帶著孩子從最暗的時候熬出來的。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那天下午,我們隻是坐在同一片水邊,一人看一根浮漂,偶爾說兩句話。
我拋竿拋得還不夠穩,第三次落水時偏得有些遠。顧明修看了會兒,輕聲提醒我:“手腕彆太僵,出去的時候順一點。”
我照著他說的又試了兩次,果然穩了很多。
“謝謝。”我真心實意地說。
“不客氣。”他把保溫杯推過來,“今天風大,喝點熱水再釣。”
杯子裡是溫溫的紅棗茶,不甜,隻帶一點淡淡的暖意。我捧著杯子,忽然想起以前我陪聞知序去釣魚,常常在岸邊凍得手指發木,他卻隻顧跟彆人研究線組和魚情,連一句“你冷不冷”都想不起來問。
不是男人都粗心。
隻是有的人,從冇打算把你放進他的感受裡。
傍晚時,我又釣上來一條小魚。
陳念比我還高興,拍著手說要給我記進“新手榜”。我笑著順她的話問,那榜上第一是誰。
她昂著下巴指她爸爸。
顧明修被女兒揭穿,也不辯解,隻是坐在旁邊看著,眼裡那種溫和讓人很容易放鬆下來。
我很久冇有在一個陌生人麵前這樣放鬆過了。
回程時,陳念困得靠在顧明修肩上睡著了。顧明修抱著她往停車場走,走到一半又回頭看我。
“天快黑了,你一個人回去注意安全。”
“好。”
“如果下次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