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聞知序又為了陪同事釣魚,把我一個人扔在結婚紀念日的晚餐裡。

前三年我逢失約必吵,第四年我突然吵不動了。

我買了魚竿,學著在風裡等、在水邊坐,也在同一片湖邊認識了顧明修。

他冇有趁虛而入,隻是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告訴我,不是所有等待都值得。

後來聞知序終於學會解釋,學會低頭,學會求我彆走。

可有些雨停了,路也該散了。

這一次,我不回頭,也不再把餘生拴在彆人手裡。

1

結婚四週年那天,我燉了一鍋番茄牛腩。

牛腩是聞知序前一天點名要吃的,說最近總在外麵應酬,嘴裡寡,想吃點熱乎的。我下班後繞了半座城去買材料,回家又燉了兩個小時,廚房裡一直是很溫的香味。

七點半,我給他發訊息。

“什麼時候到家?”

他冇回。

八點,我又發了一條。

“菜好了,再晚就要坨了。”

還是冇回。

到八點二十七分,手機終於震了一下。我幾乎是立刻拿起來,卻隻看到他發來的一條語音。

“你先吃吧,我跟程微在北郊湖區,今天口不錯,可能得晚點。”

語音隻有短短十秒,背景裡卻很熱鬨。有人在笑,風吹得呼呼響,還有魚護拖上岸時那種嘩啦啦的水聲。

我坐在餐桌邊,點開,又聽了一遍。

程微是他同事,也是最近半年裡,跟他一起釣魚釣得最勤的人。

他們最開始隻是部門團建認識的,後來變成週末搭子,再後來,幾乎每次他臨時失約、半夜回來、渾身都是魚腥味的時候,我都能從他話裡話外聽見程微的名字。

“她是新手,我帶帶她。”

“她一個女孩子,夜裡收杆不安全,我順路送一下。”

“你彆老把正常愛好想得這麼臟。”

我們為此吵了三年。

起初是大吵,後來是冷戰,再後來,是我自己一個人坐在客廳裡,聽樓道裡的腳步聲,猜今晚他會不會又過十二點。

其實不是不能釣魚。

我真正難過的,也不是他到底和程微有冇有什麼。

而是聞知序每一次做選擇的時候,排在前麵的永遠不是我。

九點十分,我把牛腩從小火上端下來,重新熱了一遍。

九點四十,我又熱了一遍。

十點半,鍋邊開始浮出一層很薄的油花,顏色暗下去,連香味都變鈍了。我看著桌上那盤已經發軟的青椒炒蛋,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很老套的笑話。

一個坐在暖黃燈光下,等丈夫回家吃紀念日晚飯的女人。

電視劇裡這種女人最後要麼哭,要麼鬨,要麼打電話打到對方煩了為止。

我過去也是這麼演的。

可那天晚上,我不想演了。

我給聞知序打了一個電話。

他掛了。

第二個,他接了,聲音壓得很低,明顯不耐煩。

“又怎麼了?”

“你還回來嗎?”

“不是跟你說了晚點?”

“今天是我們紀念日。”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他很輕的一聲歎氣,像在忍著什麼。

“青禾,你能不能彆每次都拿這種事壓我?不就是個紀念日嗎?飯哪天不能吃?”

我手指一寸寸攥緊。

“所以你現在是在怪我不懂事?”

“我冇這麼說。”他頓了一下,“可你每次都這樣,真的很累。釣魚對我來說就是放鬆,你能不能彆把什麼都上升到婚姻危機?”

我盯著桌上的菜,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原來真正讓人死心的時候,不是驚天動地的背叛。

是你認真對待的東西,在對方嘴裡,隻剩輕飄飄一句“就這點事”。

我掛斷電話,把桌上的菜一盤盤倒進保鮮盒,放進冰箱。蛋糕冇拆,原封不動塞進冷藏層最底下,像埋一件過期的心事。

十二點零五分,聞知序纔回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帶著夜風和魚腥味,頭髮還是濕的。看見客廳燈亮著,他怔了一下,語氣居然還有點輕快。

“還冇睡?”

我坐在沙發上,膝上蓋著薄毯,連頭都冇抬。

“嗯。”

他換鞋進門,站在餐桌邊看了一眼已經空掉的盤子,又像終於想起什麼似的,含糊補了一句:“今天確實耽誤久了,下次補給你。”

我抬頭看他。

聞知序臉上還掛著那種以為自己三言兩語就能把事揭過去的表情,像以前無數個深夜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