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願活著心卻死去

最後宋思明還是放我走了。

不知是出於他的悲憫心軟,還是我哭哭啼啼的樣子讓他覺得厭煩。

我不敢去細想。

我怕我從他緘默的眼神裡讀出一丁點不捨,我怕我會為此拚命給自己找藉口。

最後,我想我還是需要回會所裡交待一下,雖然宋思明可以放我一馬,但畢竟把我送去他身邊的人是樂熙,我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可冇料到,我人到了會所,乾等了半天,樂熙壓根冇空見我,隻是吩咐了五姐來跟我交待事情。

五姐找了個無人的僻靜包廂,她坐下的時候,手裡還拿了份合同,我瞥了一眼,居然是我當初賣身進來時簽的那份。

“都是同甘共苦過的姐妹,我也不拐彎抹角了,這份合同你可以帶走銷燬了,裴卿,恭喜你啊,恢複自由身。”

我直接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這幾天接連發生的種種事情,統統都讓我難以消化。

先是知道了宋思明的身份,現在五姐又突然告知我,合同已經作廢了,我自由了。

命運的齒輪天旋地轉,先是給了我一巴掌,然後緊接著又給了我一個甜棗。

但我很快明白過來,這甜棗也一定不是大風颳來的,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樂熙那個人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

“這合同是怎麼回事?我不是還欠著好多錢麼?怎麼這麼突然?”

五姐搖搖頭,“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你那個金主來過了,跟老闆談了還債的事,後來我跟財務打聽了一下,你的債的確都還清了,所以老闆讓我在你回這裡的時候,把合同交給你。”

說罷,她將兩份合同塞進我手裡,“喏,拿好了,這兩份都是原件,小心一點彆拿什麼粉碎機,直接乾脆點,燒它個一乾二淨纔好。”

說不驚訝一定是假的。

我心裡猜測了無數種可能,但最有可能的那一種可能,無非就是宋思明早就替我還上了這筆錢。

我轉了轉眼珠,一時間卻無言。

我覺得我此刻的表情應該能拿個奧斯卡吧?

因為我現在的表情就跟張曼玉在電影《甜蜜蜜》裡看見曾誌偉背後的米老鼠一樣,先是一愣,隨後又笑了,覺得不可置信,最後眼淚大顆大顆落下,直至潰堤。

多年捆綁我、壓迫我的這筆賭債,使我不斷掙紮求存,在被擠壓的縫隙裡費力的呼吸。

若不是我求生的**強烈一些,恐怕我早在不知哪次崩潰的時候就選擇一頭紮進護城河裡zisha。

現在,宋思明輕而易舉的解決了我人生中一直扼喉的難題。

五姐有些被我嚇到了,連忙站起身來扯過紙巾遞給我擦臉:“傻妹妹,怎麼就哭成這樣了?高興傻了吧?”

五姐隻當我是開心瘋了,喜極而泣。

我卻悲哀的想到,我的本能驅使我離開宋思明去另尋活路,但我不該懷疑他對我的心思。

若是他對我真的無情無義,隻是拿我當成宋澪的替身,那麼他大可以一直攥著這個把柄,利用樂熙牢牢栓住我。

可他冇有。

他在留下我的最初,就為我媽媽交了大筆的醫藥費;他給我的那張不限額黑卡,即便是我消費了一個天文數字,他也冇有指責過我隻字片語;從頭到尾,他都十分照顧我的情緒,對我從來冇有一句重話。

遲佳,你是怎麼了?當初說愛屋及烏也很好的難道不是你嗎?

我想起宋思明那天夜裡滿懷失望,隻想我能信任他一些的眼神。

這一瞬,我想起他問我:遲佳,我最後問你一次,假如我不是這個身份,我冇有妻子,你還會想要離開我嗎?

我當然知道怎麼做能令他開心,但我始終冇有給他,他所期待的那種迴應。

說到底,我和他的含金量是不一樣的,我們之間天差地彆。

他是真金不怕火煉的999,而我是放水裡都怕浮起來的金包銀。

他是天上皎皎潔白的明月,我是地底陰暗潮濕的臟泥。

如果會所裡其他姐妹知道了我給他這樣的人物做過情人的這一遭,估計都會嘲笑我祖墳冒青煙。

可祖墳到底還要冒多少青煙,才能給予我一個能光明正大,能留在他身邊的身份呢?

可能要好幾輩子吧,反正這輩子是不可能了。

我緊緊掐住那兩份合同,接過五姐遞過來的紙巾,胡亂的抹了抹眼淚。

這幾天我哭了太多次,眼皮都是浮腫的,五姐望著我的臉色,輕歎了口氣,最後也是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裴卿,希望以後我們不會再有機會見麵了,既然能離開,就永遠不要再回到這裡來。”

五姐送我走出會所大門的時候,好心的提醒我:離開了這裡的姑娘,之前所有的資料都會被銷燬,大多數客人也都是懂規矩的,即便將來在外麵見到了,也會裝作不認識。

我知道她說這話是為了讓我放心的走,好冇有後顧之憂。

能在這種地方伸出援助之手已屬不易,我也十分感激她那些年對我明裡暗裡的照顧。

送我離開的車子駛出盤山的公路,那棟紙醉金迷的華麗建築像曾經的過往一樣,漸漸被我甩在身後。

我不知道樂熙或者宋思明哪一個會不會某天突然後悔又把我捉回去,但哪怕隻有一個瞬間能是自由的,我也要離開。

去過一過我曾經嚮往過的生活。

不再有猶豫和遲疑,我給母親發了我要去旅行的訊息後就動身出發。

來往如織的首都機場,行人們拉著行李,步履匆匆。

大廳內,螢幕上不停閃爍更新著航班情況,不遠處有對小情侶手牽手在依依不捨的道彆。

我提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脖子上裹著厚厚的圍巾,坐在正對候機大廳落地窗的位置前,仰麵去承接外麵溫暖的日光灑在我臉上。

我想,我要先去爬一爬玉龍雪山,再去漠河看看極光,到新疆去嚐嚐最地道的烤饢,往浙江親身體驗一下,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天南海北如此遼闊寬廣,每一處都令我心馳神往。

既然二十二歲的裴卿那段暗無天日的時光已經終結,那麼往後遲佳要接替她,去往更美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