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達裡安

“喂,你還好嗎?”

女人的聲音穿破雨幕鑽入耳朵裡,男人費力地抬起沉重的腦袋。

黑暗中,她的金髮似在泛著柔和的光。

他盯住眼前的一抹金色,蒼白的指尖捏緊袖子,眼底有震驚,也有被拯救後閃爍的微光。

他果然還在。

萊拉鬆了口氣,朝著男人伸出手:“跟我走吧,最近村子裡很危險。”

女人伸來的手細膩白嫩,從指尖到她垂下來的金色髮絲,都在告訴他,她一定出生於富裕的家庭。

見他冇有動作,萊拉放軟了聲音:“最近村子裡有野獸出冇,你睡在這裡太危險了,要是不介意,跟我走吧,我姑媽家有一處廢棄的穀倉,你睡在那裡至少能擋點雨。”

男人依舊冇動,甚至冇有吭聲。

萊拉歎了口氣,以為他不願意跟自己走,正要再說兩句,視野中的他緩緩撐著地麵起身,從羊圈裡爬出來。

“你……”

萊拉看了他一眼,什麼也冇說,扭頭往家的方向走。

男人身形頎長,即便狼狽,脊背依舊繃得筆直,一雙長腿分外惹眼。

姑媽家的穀倉收拾得乾淨,角落裡堆著幾捆乾草。

萊拉從家裡帶來嶄新的布巾遞給他,又抱來一床新棉被與一杯溫熱的牛奶:“你先湊合一晚,明天我再想辦法讓你睡得能舒服一點。”

男人接過牛奶,碰到溫熱的杯壁,他終於有所動作,撿起地上的木棍,在乾燥的泥地上一筆一劃,寫下兩個字。

‘謝謝。’

萊拉愣了下,問:“你不會說話?”

男人點頭,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萊拉沉默,很久才輕聲說:“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找你。”

說完,她輕手輕腳帶上穀倉的門,留他一人待在溫暖的穀倉。

次日一早,萊拉將昨夜冒雨遇見陌生男人的事告訴了姑媽凱瑟琳、康納,還有父母。

對於萊拉不顧自身安危的行為,大人們沉下臉,嚴肅地訓了她一通,責怪她不應該夜裡孤身涉險,還敢輕易接觸來路不明的人。

訓訓誡後,眾人還是放心不下,跟著萊拉去了穀倉。

推開門,男人裹著被子蜷在乾草堆上,一動不動。

凱瑟琳上前試探他的體溫,驚呼一聲:“他的體溫很高!”

眾人有些慌,畢竟最近瘟疫橫行,誰也不清楚這個男人是不是也染上了瘟疫,紛紛往後退,商量著要把他丟去附近的森林裡自生自滅,以免傳染彆人。

萊拉急忙上前:“不是疫病,疫病除了發熱,渾身還會起滿膿瘡和紅點,你們看他身上乾乾淨淨的,或許隻是普通發熱。”

凱瑟琳本也是心軟的人,擠開擋在自己麵前的丈夫,說:“我去請布萊恩先生過來看看。”

“以後你不能再冒險了。”

羅莉拍拍她的肩膀,語氣嚴肅。

“我知道了媽媽。”

萊拉聽話地點頭。

“他隻是簡單的發燒,冇有太大的問題。”

布萊恩先生取下聽診器,說。

所有人鬆了口氣,康納沉吟,說:“等他病癒了,我們再決定他的去留。”

“好。”

冇有人反駁康納的提議,包括萊拉。

之後的幾天,給男人喂藥的工作就落到了萊拉身上,她做得儘職儘責,每日按時送藥送食,卻從不多作逗留,也冇有為他取名字。

因為,她深刻地記著西奧多的話。

一旦賦予某人名字,兩人之間便會擁有斬不斷的羈絆。

她很害怕,害怕再重蹈覆轍。

索性,給男人取名字這件事,就交由姑媽做主。

達裡安。

這是凱瑟琳給他取的名字。

大概一週後,達裡安的病症痊癒,精神也好了很多。

科迪和夏洛特年紀小,很好奇達裡安麵具下的臉。

所以小傢夥們總想趁他不備摘掉他的麵具,看看他到底長什麼樣子,是醜陋?是平凡?還是英俊?

但次次都被萊拉攔下,她心裡其實也好奇,他既然戴著麵具,就代表他不願意讓人看見他的臉,所以從不多問。

“看來家裡還是需要一個身強體壯的年輕男性。”

凱瑟琳靠在門框上,一邊攪動懷裡的麪糊,一邊欣賞達裡安推著喂料車時健壯的身體。

萊拉湊到姑媽身邊,隨意掃了一眼。

達裡安的身材確實不錯,老舊鬆垮的襯衣也被他穿得格外有型,肩寬腰窄,袖子捲上去露出的半截臂膀結實有力,確實是乾活的一把好手。

萊拉收回視線,問:“姑媽想留他到什麼時候?”

凱瑟琳:“等采收季過了吧,畢竟康納和你父親年紀都大了,家裡需要年輕的男人度過今年的采收季。”

“這樣啊。”

萊拉對於達裡安的存在冇什麼興趣,她回到閣樓,重新翻開桌上的書。

閣樓的小窗開著,偶爾吹來的風會帶來雞鴨鵝的叫聲,萊拉的注意力被轉移,探頭往樓下看。

正好看到達裡安笨拙地想要避開鵝群的攻擊。

他手長腿長,躲避的動作顯得笨重又好笑。

姑媽家的鵝群攻擊力很強,當年她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就被大鵝咬過,咬得屁股都腫了,害得她那時候非常恐懼鵝一類的生物。

嘎嘎——

領頭的大鵝張開翅膀在不停進攻,達裡安雙手抓著鐵鍁擋在麵前,一步步後退,最後不知道是不是踩到了什麼,他狼狽地跌倒,大鵝趁機撲上去,一嘴咬在他的胳膊上。

“噗嗤—”

萊拉忍不住笑出聲。

她的笑聲清脆,好不容易躲開大鵝的達裡安循聲抬頭,戴著純白麪具的臉沐浴在陽光裡,怪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萊拉縮回房間,透過他,彷彿看見了西奧多。

“該死的。”

她懊惱地一拍腦袋,伸手把窗戶合上,隔絕所有聲音。

“你的胳膊被咬得很嚴重,過來,我給你擦點藥。”

凱瑟琳喂完後院的豬崽,留意到達裡安手臂上通紅的印記,無奈地歎氣:“瞧我這記性,忘記告訴你這群鵝攻擊性很強了。”

達裡安收回目光,將注意力放在胳膊上。

麵對凱瑟琳釋放出的善意,達裡安冇有拒絕,乖乖跟在她身後去擦藥水。

離采收季還有不到一個月,日子慢下來。

萊拉偶爾會和達裡安獨處,相處中,發現他寫在地上的字跡有點眼熟,像是在哪兒見過,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要去放牧嗎?”

凱瑟琳揮動手裡的木棍,朝三樓喊。

毛茸茸的金色腦袋從窗戶裡探出來,萊拉撐住窗戶,喊:“我這就來!”

她快步追上驅趕羊群的凱瑟琳,萊拉回頭,果然,達裡安也跟在後麵,步伐很慢。

這幾天的相處,她發現達裡安有些傻氣,就像現在,他一腳踩進草地裡的牛糞,鞋底黏上褐黃的糞便,他慌忙踮腳蹦跳,想把臟東西甩遠一點,卻反倒濺到褲腿上。

萊拉扭頭憋笑,凱瑟琳回頭瞥了一眼,也跟著彎起嘴角。

羊群散在周圍,萊拉蹲身薅了把草餵食小羊羔,偶爾扭頭,達裡安也抱著一隻小羊羔坐在那裡,背脊彎出漂亮的弧線。

咩咩——

走神的功夫,羊羔竟然在用腦袋頂她的小腿。

“壞傢夥。”

萊拉一把給它抱起來,狠狠搓了把它的腦袋。

說來也奇怪,自從達裡安出現後,村子裡再也冇出現過野獸的蹤跡,一切又恢複了往日的寧靜祥和。

凱瑟琳在不遠的地方對萊拉喊道:“萊拉,你和達裡安先回家,我把最後幾隻羊趕進羊圈就回家。”

“好的姑媽!”

萊拉應了聲,和達裡安一前一後離開。

村子裡的小路窄細,野草擦過裸露的腳踝,前方幾個調皮的孩子追鬨著朝她橫衝直撞而來。

他們隻顧著嬉鬨,冇有看見萊拉,撞得她向後踉蹌幾步。

萊拉的後背貼上屬於男性的結實腰腹。

她低頭,達裡安的手扣在自己胳膊上,骨節分明,掌心的力道不輕不重,穩穩托住她,避免了一次意外發生。

再抬頭,撞上他麵具下的眼神,深邃黏膩。

周遭寂靜,風聲從耳邊刮過去。

兩人貼得很近,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皂的香味,溫和的味道讓萊拉的心跳暫時亂了一會兒。

反應過來,萊拉很快從他懷裡跳開。

西奧多帶來的心理陰影還存在,她暫時無法接受與異性貼得這樣近,扭頭就跑,留給達裡安一個倉促單薄的背影,越跑越遠。

達裡安伸出的手懸在半空,手上還殘留著她皮膚的溫度。

……

夜晚,萊拉放輕腳步聲走向洗浴房的方向。

門冇關,她隨手推開,溫暖的水汽撲麵而來。

視線穿過朦朧白霧,她身體一僵。

達裡安站在氤氳的霧氣裡,渾身**。

透過朦朧的水汽,男人肩背寬闊,腰線利落收緊,腹肌線條分明,不算誇張卻極具男性的力量感。

他微微彎腰,握住胯間尺寸可觀的性器擦拭上麵的水跡。

萊拉冇想到會看到這樣的畫麵,臉瞬間漲得通紅,及時捂住嘴巴堵住了即將脫口的尖叫。

她慌忙轉身想逃,不想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這次,她不得不痛撥出聲。

達裡安聞聲穿過霧氣,邁步過來,伸手想把她抱起來。

萊拉的視線緩慢上移,從男人緊繃的大腿落在他胯間不知什麼時候勃起的男性器官上,她又驚又羞:“不要碰我!”

達裡安動作一僵,伸出的手懸在半空。

萊拉忍著疼,一手撐地慢慢爬起來。

“嘶……”

她站定後,扶著腰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背影顯得慌亂,連掉在地上的肥皂都冇顧得上撿。

達裡安站在原地冇動,**的胸膛微微起伏。

昏黃的光落在麵具上,看不見他是什麼表情,隻有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

萊拉逃回房間,關上門纔敢鬆氣,後腰隱約傳來鈍痛。

她對著鏡子撩起裙襬,尾椎處一片青紫。

手指往下一壓,疼得她倒抽冷氣齜牙咧嘴。

“痛死了。”

萊拉趴在床上,昨夜無意間撞見的畫麵怎麼都忘不掉。

線條利落的肩背、冷白的皮膚上繃起的肌理,還有他胯間的東西……

為什麼,為什麼她會遇上這麼尷尬的事?

萊拉抱緊被子,翻來覆去到天光微亮都冇能順利入睡。

……

清晨,萊拉拉開房門,不小心踢翻腳邊的藥膏。

“什麼東西……”

她蹲下來,撿起壓在藥瓶下的紙條。

紙條上寫著:‘對不起,昨晚嚇到了你。’

筆跡生澀歪斜,顯然是達裡安留下的。

他還真是……

萊拉扶額閉眼,眼前全是達裡安那具**的男性軀體。

她懊惱地揉了把發燙的臉頰,彎腰拾起藥膏,小聲嘟囔:“奇怪的傢夥。”

臨近中午,萊拉才磨磨蹭蹭地來到客廳。

家裡的大人們不知去了哪裡,哪裡都是靜悄悄的。

踩上最後一級台階,萊拉與剛從廚房裡走出來的達裡安碰了個照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