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偏你嘴刁。等你嫁去了東宮,看太子殿下慣不慣你。”

我把他的手拍開,冇有接話。可我知道,滿京城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比他更好的哥哥。

3

我頭一回對蘇惠然留下印象,是在十二歲那年的端陽宮宴上。

那年端陽,先皇後在禦花園設宴,京中三品以上官員家眷皆可入宮同樂。母親將我安置在年輕女眷的席麵上便去與幾位相熟的夫人說話了。我身旁坐的是太常寺少卿家的庶女周令瑜,對麵便是都察院左都禦史家的嫡女蘇惠然。

周令瑜穿了一身水藍色的新裙子,發間簪了一對銀蝴蝶,笑起來兩個梨渦淺淺的。她主動與我搭話,說自己在家中排行第五,生母早逝,嫡母待她不算苛刻卻也談不上親厚,平日裡難得有這樣出門的機會。她說這些話時語氣輕快,彷彿隻是在說旁人的事,可我看見她偷偷摸了自己腕上一隻成色尋常的銀鐲子,摸了一遍又一遍。

我便將自己麵前那碟蓮子糕推到她手邊:“這個我吃不慣,你替我嚐嚐。”

周令瑜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感激也有小心,像一隻不太敢吃人手心裡食的貓。她低聲道了句謝,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對麵的蘇惠然大約是聽見了,放下茶盞,不冷不熱地插了一句:“沈姑娘倒是大方,拿宮裡的點心做人情。”

她那年也不過十二歲,卻已是一副小大人的清冷模樣,眉目如畫,脊背挺得筆直,看人時微微抬著下頜,彷彿在場的同齡人都不太入她的眼。我瞧著她這副做派心中好笑,回了一句:“蘇姑娘若是想吃,我這兒還有。”

蘇惠然輕哼了一聲:“不必了,臣女不差這一碟點心。”

這便是我們二人的第一次交鋒。說不上劍拔弩張,卻也絕對算不上友好。後來我才知道,蘇家是清流文官,與我家分屬文武兩班,她父親在朝堂上與我父親向來不太對付。蘇惠然大約是聽多了家中長輩對武將的微詞,連帶著看我也不甚順眼。

那日宴散後,周令瑜在宮門口追上來,往我手心裡塞了一隻用綵線編的小小五色繩,說是自己編的端午彩繩,不值什麼錢,圖個吉利。她笑著說“多謝蘊姐姐今日照拂”時,那兩個梨渦又露了出來,甜得讓人心軟。

母親在馬車上問我今日可還順心。我說周家五姑娘人很和氣。母親想了想,道:“周家庶女,倒是個不張揚的孩子。”

我又說蘇家姑娘脾氣大得很。母親便笑了,說蘇家是清流,家風清正,蘇惠然才名在外,心氣高些也屬尋常。

我撇了撇嘴,冇有接話。

此後幾年裡,每逢宮宴或世家宴飲,我們三人總會碰麵。蘇惠然與我的關係始終不冷不熱,見麵便是幾句唇槍舌劍,誰也不肯落下風。周令瑜則總是不聲不響地坐在角落裡,偶爾替我添一杯茶,偶爾聽我與蘇惠然鬥嘴時抿嘴偷笑。她那樣謹小慎微的人,在人群中從不顯眼,卻偏偏讓我記住了。

十四歲那年上元節前,周令瑜曾來武德侯府找過我一次。她站在花廳裡,絞著手帕猶豫了好一陣,才低聲道出自己的嫡母給她定了一門她不滿意的親事,對方是個年過四十的京官做續絃。我問她想不想嫁,她咬著嘴唇不說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後來是我求了母親出麵,托了關係替周家尋了另一門更妥當的親事。這事我從未對任何人提過,周令瑜也冇有再來道謝。隻是那年上元節,我收到了一隻不知誰放在門房的小小荷包,裡麵裝了幾顆桂花糖,冇有落款。

我知道是她。

4

十四歲那年的上元節,大哥正好在京中。

他難得換了一身玄色錦袍,腰間佩了一把新打的雁翎刀,劍眉入鬢,長身而立,惹得街上不少女郎頻頻回顧。母親身子不適冇有出門,他便獨自帶著我去看燈。

我們行至燈市口,迎麵遇上了便裝出宮的蕭景琰。他身邊隻帶了兩個長隨,見到我們便含笑迎上來,先與世鈞見了禮,目光便落在了我身上。

大哥心思粗疏,卻也看得出今夜我們二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

蕭景琰一路護在我身側,替我擋開擁擠的人潮。走到賣麵具的攤子前,他拿起一張狐狸麵具遞給我,溫聲道:“這個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