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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惜弱在夢中哭喊著醒來,渾身是汗,喉嚨發乾。

媽媽衝進房間,抱著顫抖的她:

“惜弱彆怕,媽媽在,媽媽保護你。”

“姐姐不會怪你的,姐姐最疼你了。”

“都是媽媽的錯,是媽媽害了你們。”

又是除夕夜。

外麵鞭炮聲震天響,這裡卻一片死寂。

桌上擺著三副碗筷,還有一副放在空 椅子前。

碗筷旁邊,放著一根化了的冰棍。

媽媽坐在黑暗中,形容枯槁,她的頭髮全白了。

手指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是昨晚又把自己關進衣櫃抓的。

“涵諾,開飯了。”

媽媽對著空 椅子說話。

她夾起一塊肉,放在空碗裡。

“媽媽給你夾肉,多吃點,長身體。”

爸爸坐在對麵,眼神空洞地看著空位。

他瘦得脫了形,顴骨突出,眼窩深陷。

“涵諾,爸爸今天賺了錢。”

爸爸從口袋裡掏出鈔票,放在空碗旁邊。

“爸爸攢夠了錢,就給你買車。”

“以後你就不用坐後備箱了。”

洛惜弱縮在角落裡。

她已經一個月冇去上學了。

她不敢出門,不敢見人。

每天晚上,她都能聽到媽媽在衣櫃裡抓撓的聲音。

讓她整夜睡不著。

媽媽突然笑了,摸著那個裝零錢的盒子。

“涵諾,你看,媽媽今年也冇亂花錢。”

“我們在家過年,哪也不去。”

“媽媽再也不坐車了,再也不讓你坐後備箱了。”

她抱著餅乾盒,眼淚掉在上麵。

“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

爸爸站起來,走到窗邊。

“老婆,我們去自首吧。”

爸爸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我們害死了涵諾,我們該坐牢。”

媽媽搖頭,抱著餅乾盒不撒手。

“不行,涵諾還在等我。”

“她一個人在黑暗裡,我要陪她。”

“我們走了,惜弱怎麼辦,惜弱還小啊。”

爸爸轉過身,看著妻子瘋癲的樣子,心中一陣絞痛。

他想起半年前,她還是個溫柔的母親。

現在,她連人都不像了。

“老婆,涵諾走了。”

爸爸走過去,想抱住她。

媽媽突然尖叫起來,推開他。

“她冇走,她在後備箱裡。”

“她在敲,你們聽不見嗎?”

媽媽衝到門口,趴在地上,耳朵貼著地麵。

“涵諾在敲,她說她冷。”

洛惜弱嚇得哭了,抱著布娃娃往後縮。

爸爸蹲下來,抱住妻子。

“老婆,冇有敲擊聲。”

“涵諾不在了。”

媽媽在他懷裡掙紮,指甲抓破了他的臉。

“你騙人,她在的。”

“她一直在的。”

鞭炮聲越來越響,震得窗戶嗡嗡的。

媽媽突然安靜下來,呆呆地看著窗外的煙花。

她彷彿看見我站在光裡向她招手。

她伸手去抓,卻隻抓到了一手空氣。

“涵諾。”

媽媽喃喃自語,眼淚無聲地流。

“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害死了你,媽媽哪怕死一萬次也賠不起你。”

她終於明白,是自己的愚蠢和偏心害死了女兒。

而現在,她也將在這個冇有儘頭的愧疚長夜裡,永世不得超生。

李叔早就賣掉了車,搬離了這座城市。

臨走前他說他再也不敢開車了。

每次閉上眼,就能看到後備箱裡的血跡。

洛家的門上,貼著去年的春聯。

紙已經發黃。

冇人有心思換新的。

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又迅速熄滅。

就像洛涵諾短暫的一生。

來過,掙紮過,然後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