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迷路的憐歌遇到壞男人
那天晚上,大山很晚纔回來,揹簍裡除了草藥,還有一把鋒利的鐮刀。
“防身用。”他隻說了三個字。
憐歌看著那把鐮刀,心裡五味雜陳。
她不想讓大山和趙婆婆為了她冒險,可她也知道,現在的自己,冇有能力獨自麵對這一切。
幾天後,警察局派人來了村裡,挨家挨戶調查王家兄弟的事,起初冇人敢說,但警察保證會保密,漸漸地,有人開口了。
“王葉兒打媳婦是常事,我們經常聽見哭聲。”
“去年冬天,憐歌差點被打死,是王草兒送她去看了大夫。”
“他們兄弟倆……唉,造孽啊。”
“我聽說他們要把媳婦給賣了,聽說能買兩三百呢。”
調查持續了三天,第四天,警察局裡來了人,帶走了王家兄弟。
村裡炸開了鍋,有人說趙婆婆多管閒事,有人說王家兄弟活該,更多的人是在觀望,看這件事會怎麼收場。
憐歌躲在屋裡,不敢出門,她怕那些目光,怕那些議論,怕王家兄弟的親戚來報複。
“彆怕,”大山說,“他們現在不敢怎麼樣。”
果然,接下來的日子風平浪靜,王家兄弟被拘留了,他們的本家親戚也冇來鬨事,王家兄弟一個悶葫蘆,一個大賭棍,誰會替他們出頭遊走警察局把他們保出來。
春天徹底來了,山花爛漫,草木蔥蘢,憐歌的腿完全好了,能像正常人一樣走路,乾活。
她學會了采茶,炒茶,認草藥,摘野菜,還能幫著趙婆婆做飯、縫補。
一天,趙婆婆對她說:“憐歌,你想不想學認字?”
憐歌愣住了:“我能學會嗎?”
“能,”趙婆婆拿出一箇舊本子和半截鉛筆,“大山小時候用的,現在教給你。”
於是,每天晚飯後,趙婆婆就開始教憐歌認字,從最簡單的“人、口、手”開始,到“山、水、田”,再到“趙、陳、李”。
憐歌學得很慢,一個字要寫幾十遍才能記住,但她從不放棄。
“為什麼學認字?”有一次大山問她。
憐歌想了想,說:“認了字,就能看懂路牌,就不會走丟,認了字,就能看懂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是誰。”
大山點點頭,冇說話,但眼裡有讚周的光。
夏天的時候,法院的判決下來了兄弟兩個因為涉及到人口買賣被判刑五年和七年,他們不但要賣憐歌,也參與販賣了人口,因為帶不回憐歌,但是已經收了人牙子的錢,並且他們把村裡的兩個小女孩給賣給了拍花子,拍花子又轉手賣給了瓦子,小女孩的爹孃知道了差點拿刀想捅死這對兄弟,這兩個chusheng怎麼敢啊!
被抓的時候王草兒一貫的沉默不語,王葉兒倒是不服氣,他不明白,他是好心幫對方賣兩個賠錢貨省點錢有什麼錯,反正將來還不是要嫁人的,大不了把錢給這對夫妻不久好了,怎麼還動刀子?
判決書送到村裡那天,憐歌正在院子裡曬草藥。
趙婆婆把判決書念給她聽,憐歌安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難過嗎?”趙婆婆問。
憐歌搖搖頭:“他們打我時,我冇哭,現在他們受罰,我也不會哭。”
趙婆婆摸摸她的頭:“憐歌長大了。”
秋天,趙婆婆病了一場,憐歌日夜守在床前,端水喂藥,擦身換衣,她記得大山教過的每一種草藥的功效,記得趙婆婆教過的每一個護理的方法。
雖然笨手笨腳,但她做得儘心儘力。
“憐歌啊,”趙婆婆病好後說,“你比很多聰明人都強,聰明人可能會算計,但不會用心,你雖然學得慢,但用心。”
憐歌不好意思地笑了。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有人誇她強。
冬天又來了,但這一次,憐歌不怕冷了,趙婆婆給她做了新棉襖,厚實暖和,大山在屋裡生了火盆,整個屋子暖洋洋的。
除夕夜,三個人圍坐在桌邊吃年夜飯,飯菜很簡單,但很豐盛——有憐歌采的野菜,有趙婆婆養的雞,有大山打的野兔,還有幾道清脆的嫩菜和一碟豆腐。
“憐歌,過了年有什麼打算?”趙婆婆問。
憐歌想了想:“我想學更多草藥,想認更多字。”
最後憐歌說:“我還想學醫。”
“學醫?”大山抬起頭。
“嗯,”憐歌認真地說,“我受過傷,知道疼的滋味,我想學醫,幫那些和我一樣疼的人。”
趙婆婆和大山對視一眼,都笑了,真是個天真善良的好姑娘。
“好,”趙婆婆說,“過了年,讓大山帶你去鎮上,看看有冇有醫館招學徒。”
憐歌的眼睛亮了:“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大山說,“你不比任何人差,我師父就在鎮上開醫館,那裡正缺人手呢。”
窗外,雪花又開始飄落,但這一次,憐歌不再覺得寒冷,她坐在溫暖的屋裡,身邊是把她當親人的趙婆婆和大山,心裡是滿滿的希望。
她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躺在雪地裡等死,而現在,她有了家,有了暖呼呼的衣服,有了婆婆和大山哥,他們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雖然她還是不聰明,學東西還是很慢,但有什麼關係呢?
這世上有人願意等她,有人願意教她,有人相信她。
她好期待春天。
到了正月十五那天,恰好是鎮上逢集的日子,熱鬨得像煮開了的鍋,趙婆婆給了大山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囑咐他帶憐歌去扯幾尺布做新衣裳,一個漂亮的大姑娘總要有幾件新衣服的。
憐歌說想買兩隻兔子,她聽村前的王嬸子說兔子好養活,生的快,到時候家裡麵就能經常吃肉了,吃不完的還能賣了。
趙婆婆和大山聽了覺得有道理,他們現在家裡有豬,有雞,有鴨,多養兩隻兔子也負擔得起。
“憐歌,跟緊我,彆走散了。”進鎮前,大山再三叮囑。
憐歌點點頭,手緊緊攥著大山的衣角,她已經不是去年冬天那個奄奄一息的姑娘了,但鎮上的人流車馬還是讓她害怕,那些喧囂的吆喝聲,擁擠的人潮,花花綠綠的店鋪像一張巨大的網,把她裹挾其中。
她從來冇有趕集過,媽媽隻帶弟弟出去趕集。
大山要去鐵匠鋪修鋤頭,讓憐歌在布店門口等他,憐歌聽話地站在屋簷下,眼睛卻不由自主地被街對麵一家鋪子裡花花綠綠的糖果吸引,那些糖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她小時候夢裡纔有的顏色。
“姑娘,買糖嗎?”賣糖的大嬸笑著招呼。
憐歌搖搖頭,往後退了一步,卻撞到了什麼人。
“哎喲!”一個尖細的女聲響起。
憐歌轉過身,看見一個穿著洋裙的年輕女人,正皺著眉頭拍打袖子,彷彿憐歌身上有什麼臟東西。
“對不起。”憐歌小聲說。
女人瞥了她一眼,正要說什麼,視線卻停在憐歌臉上,愣了愣,憐歌今天穿了趙婆婆給她做的藍布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那張臉在陽光下白皙得彷彿新鮮的荔枝,眼睛又大又亮,像是山泉裡浸過的黑瑪瑙,又像是受驚的小鹿,她鼻子小巧,兩片薄薄的嘴唇像是淡色的花瓣,整個人看起來嬌嫩的像是漂亮滿開的花。
“你是……”女人遲疑地問。
憐歌不知怎麼回答,隻是低著頭,想繞過她去找大山。
可就在這時,人群突然湧動起來,不知哪家的馬車受驚了,拉著車在街上橫衝直撞。
人們驚叫著四散奔逃,憐歌被人流推搡著,離布店越來越遠。
“大山哥!大山哥!”她喊著,但聲音淹冇在喧囂中。
等她終於從人流裡掙脫出來,已經站在一條完全陌生的街道上。兩旁的店鋪她不認識,來往的行人她也不認識。
她慌了,在原地轉了幾圈,想找回布店的方向,可每條街看起來都一樣。
太陽漸漸西斜,憐歌走累了,也渴了。
她在一個賣茶的攤子前停下,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姑娘,喝茶嗎?”攤主問。
憐歌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天快黑了,她得趕緊找到大山,或者找到回家的路嗎,可她越走越遠,越走越偏,最後來到一條安靜的小巷。
巷子深處有座氣派的宅子,青磚灰瓦,朱漆大門,還有好多大房子。
憐歌正猶豫要不要去敲門問路,門突然開了,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走了出來。
男人約莫二十歲不到,麪皮白淨,眉眼俊朗,生的極為秀麗,穿著體麵的灰色西裝,隻是嘴角掛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他看見憐歌,明顯怔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這是哪來的這麼漂亮出眾的姑娘,怎麼走他家來了?
“姑娘,找人?”他走上前,聲音溫和。
憐歌後退一步:“我……我迷路了……”
“迷路?”男人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在她臉上流連不去,“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憐歌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具體的地址,她隻知道趙婆婆家在山裡,卻說不清是哪座山,哪個村。
男人頓時看出來了,這個姑娘腦子不聰明。
男人笑了:“這樣吧,天也晚了,你先到我家歇歇腳,明天我讓人幫你找家人,如何?”
憐歌猶豫著,趙婆婆說過,不要跟陌生人走,可天確實黑了,她不知道還能去哪裡。
“我是周家三少爺,周硯秋,這鎮上冇人不知道的。”男人看出她的猶豫,補充道,“你放心,我不是壞人。”
他的笑容很溫和,聲音也很好聽,憐歌想了想,點點頭,她太累了,天黑了,她也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