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有幾個鋼蹦

但她聽見趙婆婆說:“她在我這兒,就是我的客人。客人想走的時候自然會走,不想走,誰也不能逼她。”

王葉兒愣住了:“你……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我家花錢買來的!我家可是給了彩禮的。”

“人不是東西,不能買賣。”趙婆婆的聲音冷下來,“你走吧,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她想起自己的女兒被那個惡毒的男人打死之前,男人也是這麼說的,然後一拳一拳的把他花錢買來的老婆活活打死。

隨後趙婆婆冷颼颼的笑了笑:“誰不知道你們王家窮,你花了多少,你倒是說說,拿著幾個鋼鏰就想隨意糟踐人,什麼玩意。”

王葉兒被說的麵紅耳赤罵罵咧咧地走了,憐歌從牆角走出來,看見趙婆婆還站在菜園裡,手裡握著鋤頭,微微發抖。

“婆婆……”憐歌小聲叫道。

趙婆婆轉過身,臉上帶著笑:“冇事了,他走了。”

“他還會回來嗎?”憐歌問。

“可能會,”趙婆婆走過來,拍拍她的手,“但不怕,有婆婆在,有大山在,不會讓他帶走你。”

那天晚上,大山回來後,趙婆婆把白天的事告訴了他。大山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明天我去鎮上買把鎖,把院門鎖上。”

“鎖能防賊,防不了人。”趙婆婆歎氣。

“那也得防,”大山說,“至少讓他們知道,這家裡有人護著她。”

夜裡,憐歌又做夢了。夢裡王葉兒拿著繩子要來綁她,趙婆婆擋在前麵,被王葉兒推倒在地,憐歌尖叫著醒來,渾身冷汗。

“做噩夢了?”旁邊傳來趙婆婆的聲音。

“嗯。”憐歌小聲應道。

趙婆婆披著衣服,點了一盞烏桕燈:“來,婆婆陪你坐會兒。”

昏黃的燈光下,趙婆婆的臉顯得格外柔和,銀色的頭髮閃著溫柔的光,憐歌看著她,突然問:“婆婆,我是不是很麻煩?”

“怎麼會?”

“我什麼都不會,還惹來麻煩……”憐歌的聲音越來越小。

趙婆婆握住她的手:“憐歌啊,人活著,誰不會遇到麻煩?重要的是,遇到麻煩時,有人願意幫你,你現在有婆婆,有大山,我們不怕麻煩。”

憐歌的眼淚又掉下來,她忽然覺得自己找到了家,婆婆和大山哥在的小院子就是她的家,她很高興,她的家不是小小的土堆。

從那以後,大山出門采藥的時間變短了,總是在下午就回來,他教憐歌認草藥,哪些能治咳嗽,哪些能止血,哪些有毒不能碰,憐歌學得很慢,但大山有耐心,一種草藥能教上好幾天。

“這是三七,止血最好。”

“這是金銀花,能清熱。”

憐歌努力記著。她發現自己雖然學得慢,但隻要反覆學,就能記住,就像認草藥,大山教了十幾遍後,她終於能分清三七和田七了。

春天深了,山上的野花開了。趙婆婆帶憐歌去采茶,教她怎麼摘嫩芽,怎麼炒,憐歌第一次炒茶時,把手燙起了泡,但她冇有哭,反而笑了。

“疼嗎?”趙婆婆問。

“疼,但高興。”憐歌說。

這是真話。

然而,平靜的日子冇有持續太久。一天傍晚,王家兄弟一起來了,還帶著幾個本家親戚。

“趙婆婆,今天我們非得把人帶走不可。”王草兒開口了,他看起來比王葉兒冷靜,但眼神同樣堅決。

趙婆婆擋在院門口:“我說了,憐歌不想走。”

“她一個傻子知道什麼想不想?”王葉兒嚷道,“她是我們王家的媳婦,就得跟我們回去!”

“媳婦?”一個聲音從屋裡傳來。

大山走了出來,手裡握著一把砍柴刀,他平時沉默寡言,此刻卻像一座山,擋在趙婆婆和憐歌前麵。

“你們說是媳婦,有婚書或者結婚證嗎?”大山問,“有媒人嗎?有擺酒請客嗎?”

王草兒臉色一變:“山裡人結婚,哪有那麼多講究?”

“那就是冇有,”大山說,“既然冇有,憑什麼說她是你們媳婦?我還說她是我媳婦呢。”

“你!”王葉兒想衝上來,被王草兒拉住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都是村裡的鄰居。有人小聲議論:“王家兄弟也太欺負人了。”

“就是,人家姑娘不願意,還硬要帶回去。”

“聽說在王家天天捱打……”

王草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知道,今天硬來不行了。

山裡人講究麵子,十裡八村全是連襟,如果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搶人,以後在村裡就難做人了。

王葉兒不服氣道:“我家可是給了彩禮的。”

趙婆婆哈哈一笑:“你說說給了多少彩禮,給了多少袁大頭啊,張嘴閉嘴都是彩禮,據我所知,你家彩禮好像什麼是什麼豆腐土豆雞蛋,還有什麼兩斤肉一吊錢吧,就這麼幾個點要你命似得。”

王草兒臉色難看,他瞪了一眼憐歌,他知道趙婆婆知道的這麼清楚肯定是憐歌說的。

果然她一說,大家議論紛紛:“就這麼點錢?還冇我賣一隻老母雞賣的多。”

又有人說:“我還以為多少呢,還真就幾個鋼鏰,就這麼幾個鋼鏰把人往死裡打,還真自己是哪根蔥。”

又有個大姐道:“這對兄弟成天把人家打的嗷嗷叫,我聽說他們是想把對方給賣了。”

王葉兒麵色陰沉:“他爸媽就要這麼點我也不能強塞錢給他們吧。”

大山冷漠的說:“說了你給的起嗎,趕緊滾!”

王草兒看了眼周圍,大家都對他議論紛紛,可明明是他跑了媳婦,他是受害者,彩禮錢出少了怎麼了,她一個傻子有人要都不錯了!

“好,今天我們走,”王草兒咬著牙說,“但這事冇完。”

他們走了,但憐歌知道,他們還會回來,夜裡,她睡不著,悄悄起來,收拾自己少得可憐的東西——兩件趙婆婆給她做的衣服,一雙布鞋,還有她這些日子曬乾的野菜和草藥。

她要走,不能連累趙婆婆和大山。

她輕輕推開房門,卻看見趙婆婆坐在堂屋裡,油燈還亮著。

“要去哪兒?”趙婆婆問。

憐歌低下頭,聲音怯弱道:“我……我不能連累你們……”

“傻孩子,”趙婆婆招招手,“過來。”

憐歌走過去,趙婆婆拉著她在身邊坐下:“憐歌啊,婆婆活了六十多年,明白一個道理:有些事,躲是躲不過的,你今天走了,明天他們還會找到你,重要的是,你得學會保護自己。”

“怎麼保護?”憐歌茫然地問。

“首先,你得知道,你不是誰的財產,”趙婆婆認真地看著她,“你是人,有手有腳,能乾活,能養活自己,其次,你得知道,這世上有人在乎你,有人願意幫你。”

憐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第二天,趙婆婆帶憐歌去了鎮上,這是憐歌第一次來鎮上,街道兩邊是各式各樣的店鋪,人來人往,熱鬨非凡,趙婆婆冇有帶她去逛街,而是去了警察局,皇帝退位,到處都不一樣了。

“我們要告王家兄弟。”趙婆婆對說警察局。

接待的警察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聽完趙婆婆的敘述,又看了看憐歌身上的傷疤,眉頭緊皺:“這事有點複雜,清官難斷家務事,不好辦啊,而且也冇有證據。”

“我就是證據,”憐歌突然開口,“我身上的傷,都是他們打的。”

年輕人愣住了。他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怯生生的姑娘會說話,更冇想到她說得這麼清楚。

“還有,”憐歌挽起袖子,露出那條歪曲的手指,“這是王葉兒折斷的。去年冬天,因為我切菜切到手。”

一件件,一樁樁,憐歌平靜地說著,像是在說彆人的事,但每說一件,年輕人的臉色就沉一分。

最後憐歌說他們要賣了我,所有我跑出來了。

夫妻之間的家暴不好管,老公打妻子再正常不過,但是買賣人口zhengfu要管,尤其是現在已經是新時代了,明麵上不準販賣人口,逼良為娼。

“這些都有人證嗎?”年輕人問。

“村裡人都知道,”趙婆婆說,“他們不敢說,是怕王家兄弟報複,但隻要老爺們去查,肯定能查出來。”

年輕人點點頭:“好,這事我們記下了,我們會去調查,如果屬實,一定嚴肅處理。”

從警察局出來,憐歌長長地舒了口氣,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害怕嗎?”趙婆婆問。

“害怕,”憐歌說,“但說出來,就不那麼怕了。”

趙婆婆笑了:“這就是了,有些事,說出來,就有人能幫你,憋在心裡,就永遠是自己一個人的苦。”

回去的路上,她們遇到了村裡的張嬸,張嬸看了看憐歌,欲言又止。

“張嬸,有話就說吧。”趙婆婆道。

張嬸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王家兄弟在村裡放話,說遲早要把憐歌帶回去,你們小心點。”

“謝謝提醒,”趙婆婆說,“我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