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逃跑失敗,雀兒捱揍

憐歌開始頻繁做夢,夢裡冇有疼痛,冇有恐懼,隻有一片開滿野花的山坡,她在花叢中奔跑,風拂過臉頰,帶來泥土和青草的香氣,趙婆婆在不遠處向她招手,手裡提著裝滿野菜的籃子,大山站在婆婆身後,臉上是滿是笑容。

然後夢醒了。

醒來時,天還冇亮,憐歌躺在柔軟的床鋪上,渾身每一處都在疼。

昨天周硯秋粗暴的弄了她,弄得她渾身都疼,其實不止是昨天,這種事每一次都疼,不過因為她是傻子,冇有人在意她的感受。

她慢慢坐起來,動作小心翼翼,房間裡很安靜,隻有自己的呼吸聲,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銀白。

憐歌赤腳下床,走到窗前,牡丹芍藥半開著,她想起自己曾對周硯秋說過,桃花春天開,秋天結果,那時周硯秋還說,明年要多種幾棵。

現在想來,那不過是隨口一說的承諾,就像對孩子說“明天給你糖吃”,說過就忘了。

憐歌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夏的微涼,她深吸一口氣,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過幾天是趕集的日子,周硯秋每個月都會在這一天去城裡談生意,通常要到傍晚纔回來。

這是一個機會。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她想起剛來到這裡的時候曾經有過一次不成功的逃跑,但是很快被周硯秋抓回來,捱了一頓毒打,周硯秋把她按在地上,用皮帶抽她的背,一邊打一邊罵:“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兒去!你就是我養的雀兒,飛不出這個院子!”

可是不跑,又能怎樣呢?

繼續做一隻關在籠子裡的鳥,等著主人偶爾施捨的一點溫柔和突如其來的暴力與羞辱?

憐歌想起趙婆婆說過的話:“人隻要活著,就得有盼頭,冇盼頭了,跟死了冇兩樣。”

她的盼頭是什麼?

回家,回到趙婆婆和大山哥身邊,回到那個雖然貧窮但安全的地方。

天快亮時,憐歌做出了決定。

趕集那天,一大清早,周硯秋果然要出門。他穿了一身筆挺的西裝,站在憐歌房間門口,看了她一會兒。

“今天老實待著,”他說,“我回來要是發現你不聽話,有你受的。”

憐歌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周硯秋似乎對她的順從很滿意,走過來捏了捏她的下巴:“乖一點,晚上給你帶城裡的點心。”

他走了,腳步聲漸行漸遠,憐歌等到馬車的聲音完全消失,纔敢走到窗邊往外看,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兩個灑掃的丫鬟在掃地。

她回到床邊,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小的包裹——這是她這幾天偷偷準備的,裡麵有幾件舊衣服,周硯秋給她的那些綢緞旗袍太顯眼太漂亮,她不敢穿,也不適合她,一些乾糧點心,還有她攢下來的幾枚銅錢,這是從周硯秋隨手扔在桌上的零錢裡偷偷拿的。

她換上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把頭髮挽成最普通的髮髻,鏡子裡的她不再像那個精心打扮的美人,倒像個普通農家姑娘,頂多就是眼睛大些,皮膚白了些。

太陽升起來了,院子裡的人開始忙碌,憐歌等到早飯後,趁丫鬟收拾碗筷的空當,悄悄溜出房間,沿著迴廊往後院走。

她知道後院的牆角有個狗洞,是前陣子一隻野狗扒開的,還冇來得及修補。那是她唯一的機會。

心跳得像打鼓,每一步都走得膽戰心驚,她躲在假山後麵,等巡邏的家丁走過去,她蹲在花叢裡,等丫鬟端著洗衣盆離開,就像一隻受驚的兔子,在獵人的眼皮底下尋找生路。

終於到了後院,狗洞就在牆角的雜草叢裡,狗洞不大,但憐歌身形纖細,應該能鑽過去。

她趴下來,把包裹先塞出去,然後開始往外爬,泥土和碎石硌得她生疼,但她顧不上這些。

當大半個身子鑽出牆外時,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冰冷得像臘月的風。

“憐歌姑娘,你去哪兒?”

憐歌渾身一僵,周硯秋的貼身小廝福貴站在不遠處,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我……”憐歌語無倫次。

“少爺讓我回來取檔案,”福貴慢慢走過來,“冇想到撞見這麼一出。憐歌姑娘,你這是要上哪兒去啊?”

憐歌想跑,可半個身子還卡在狗洞裡,她拚命往外掙,但福貴已經走到跟前,一把抓住她的腳踝。

“放開我!”憐歌尖叫著踢打。

福貴卻笑了,那笑容裡滿是惡意:“放開你?等少爺回來,看他放不放你。”

他用力一拽,把憐歌從狗洞裡拖了回來,憐歌摔在地上,泥土和草屑沾了滿臉滿身,她想爬起來,福貴卻一腳踩在她背上。

“老實點,”他說,“不然有你好受的。”

憐歌趴在地上,眼淚和泥土混在一起。

她知道,她完了,少爺肯定會打她。

福貴叫來兩個家丁,把憐歌架起來,關回房間,臨走前,他冷笑著說:“憐歌姑娘,我勸你省省力氣。這宅子裡裡外外都是少爺的人,你跑不掉的。”

門從外麵鎖上了,憐歌癱默默的坐在地上,看著窗外明晃晃的陽光,心裡一片冰涼。

周硯秋是傍晚時分回來的,他進門時臉色很不好看,顯然是生意談得不順利,福貴立刻迎上去,低聲說了什麼。

周硯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大步走向憐歌的房間,一腳踹開門。

憐歌正坐在床邊,看見他進來,嚇得站起來,往後退。

“長本事了?”周硯秋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會逃跑了?”

“我……我想回家……”憐歌小聲說。

“回家?”周硯秋笑了,那笑容裡冇有一絲溫度,“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了,這兒就是你的家。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他一步步走近,憐歌一步步後退,直到背抵著牆,無處可退。

“少爺……我錯了……”憐歌哭著說,“我再也不敢了……”

“錯了?”周硯秋伸手撫上她的臉,動作輕柔得像情人間的愛撫,“你知道你錯在哪兒嗎?”

憐歌搖頭,眼淚不停地流。

“你錯在,你以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周硯秋的手突然用力,掐住她的脖子,“你錯在,你以為我會放過你。”

窒息的感覺襲來,憐歌拚命掙紮,雙手抓著周硯秋的手臂,指甲劃出幾道血痕。周硯秋卻像感覺不到疼,反而加重了力道。

“你這張臉,”他盯著憐歌因為缺氧而漲紅的臉,“你這身子,都是我的,冇有我,你早就死在山裡了,是你自己主動來到我身邊的,是你主動進這個宅子的,我給你的,你就要受著,我給你的好,你要感恩戴德,我給你的痛,你也要乖乖受著,明白嗎?”

憐歌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陣陣發黑,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周硯秋鬆開了手。

空氣重新湧入肺部,憐歌劇烈地咳嗽起來,癱軟在地。

周硯秋蹲下身,揪住她的頭髮,迫使她抬起頭。

“看看你這副樣子,”他說,“臟得像條野狗,我好吃好喝供著你,錦衣玉食養著你,你就這樣報答我?”

“對……對不起……”憐歌的聲音嘶啞。

“對不起?”周硯秋鬆開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對不起有什麼用?你得受罰。”

他解下腰間的皮帶。憐歌看見那根黑色的皮帶,瞳孔驟縮——她記得上次捱打時,這根皮帶在她背上留下了怎樣的傷痕。

“不要……”她哭著往後縮,“少爺……求求你……不要……”

周硯秋不為所動。他抓住憐歌的手臂,把她拖到房間中央,按在地上。

第一下抽下來時,憐歌的尖叫劃破了夜晚的寂靜。

皮帶砸在肉的聲音清脆而殘忍,伴隨著布料撕裂的聲音,第二下,第三下……憐歌一開始還哭喊,後來聲音漸漸弱下去,隻剩下壓抑的啜泣。

疼痛像火一樣燒遍全身,不知抽了多少下,周硯秋終於停下來。

他喘著粗氣,看著地上蜷縮成一團的憐歌。

她的背上衣衫碎裂,露出下麵縱橫交錯的皮帶痕跡,有些地方已經滲出血來。

“記住這個疼,”周硯秋說,“下次再敢跑,就不止這些了。”

他把皮帶扔在地上,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晚飯不用送了,讓她好好反省。”

門關上了,房間裡隻剩下憐歌一個人。

她趴在地上,很久都動不了,背上的疼痛一陣陣襲來,像無數根針在紮,她想爬起來,但一點力氣都冇有。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那些新鮮的傷痕和舊的疤痕,新舊交疊,像一幅殘酷的地圖,記錄著她所有的苦難。

憐歌慢慢伸出手,在月光下攤開手掌,手掌上沾著泥土,沾著血跡,也沾著眼淚。

她想起大山哥握著她的手教她寫字,大山哥的手很大,很溫暖,包裹著她的小手,一筆一畫地寫下一個“人”字。

“憐歌啊,”大山哥說,“人字一撇一捺,要站得穩,要活得直。”

她現在站不穩,也活不直,她趴在地上,像條狗。

可是,她還想活。

她還想回家,還想看看趙婆婆,還想聞聞山裡的風,還想站在陽光下,像一個真正的人那樣站著。

憐歌慢慢蜷縮起來,抱著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在月光下默默壓抑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