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壞男人知道憐歌的婚姻動手打人
周硯秋是從一個從山裡收山貨的老客那裡聽說這事的。
那日他在茶樓與幾個生意夥伴談事,正好遇到那老客向掌櫃炫耀最近收來的珍稀藥材,老客多喝了幾杯,話匣子便打開了。
“要說稀奇事啊,前年冬天還真遇著一樁,”老客壓低了聲音,周硯秋豎著耳朵聽:“深山裡有個十裡坡,兄弟倆娶了一個媳婦,你們說稀奇不稀奇?”
同桌的人來了興趣:“有這等事?那媳婦是傻的不成?”
“可不就是傻的麼!”老客一拍大腿,喝了口茶接著道:“聽說長得那叫一個水靈,比畫上的仙女還俊,可這兒,”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不大靈光,王家窮得叮噹響,娶不起兩個媳婦,就讓兄弟倆共用一個。”
有人笑道:“這等豔福,我們怎麼就遇不上?”
“豔福?”老客搖搖頭,“那姑娘慘啊,天天捱打,聽說前年冬天跑出來了,那對兄弟找了半天在一個老太婆家裡找到了,可老太婆不肯還回去,再後來那個姑娘就失蹤了,說不定是死在哪裡了,可惜了那張臉……”
周硯秋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他想起憐歌時不時就唸叨趙婆婆,他想起她總是下意識地躲避男人的觸碰,偶爾在睡夢中哭喊“彆打我”,以及她身上那些已經淡去卻依然可見的舊傷痕。
“砰”的一聲,茶杯重重落在桌上,茶水濺了一身,同桌的人都嚇了一跳,看向周硯秋。
“硯秋兄,怎麼了?”
周硯秋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失陪。”
他幾乎是衝出了茶樓,徑直往宅子方向走去,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在奔跑,街上的行人紛紛避讓,對方此刻卻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推開宅門,穿過庭院,一腳踹開廂房的門,憐歌正在窗邊繡花,被這巨響嚇得針都掉了,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周硯秋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憐歌,那張臉,那張他曾經覺得純淨無瑕的臉,此刻在他眼中突然變得肮臟不堪。
“少……少爺?”憐歌怯生生地喚了一聲。
周硯秋一步步走進來,腳步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他走到憐歌麵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讓她疼出了眼淚。
“告訴我,”他的聲音低啞,“你在山裡時,有幾個男人?”
憐歌的眼睛驟然睜大,恐懼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她搖頭,想掙脫,但周硯秋的手像鐵鉗一樣牢固。
“說!”他吼道。
“冇……冇有……”憐歌的聲音細細的,小小的。
“冇有?”周硯秋冷笑:“王家兄弟是怎麼回事?兄弟倆共用一個媳婦,你伺候得很開心是不是?”
憐歌的臉色瞬間慘白,那些她努力想忘記的記憶,王葉兒的毆打,王草兒的沉默,那些屈辱的夜晚,像決堤的洪水般湧回來。
她開始發抖,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哭?現在知道哭了?”周硯秋鬆開手,卻又反手一巴掌扇過去。
憐歌被打得摔倒在地,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嘴角滲出血絲,她趴在地上,不敢哭出聲,隻是小聲抽泣,肩膀一聳一聳的。
周硯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厭惡:“我當你是什麼純潔無瑕的寶貝,原來早就被人玩爛了!兄弟倆哥一起伺候?你也真不挑啊!不要臉的破鞋,惡不噁心!”
“不是……不是這樣的……”憐歌哭著說,“是他們逼我的……”
“逼你?”周硯秋一腳踢在她腿上,“我看你是樂在其中吧!長著這張臉,不就是用來勾引男人的嗎?裝什麼清純!”
憐歌蜷縮成一團,用手護著頭。這個姿勢太熟悉了,在王家的每一天,她都是這樣保護自己的,她以為自己逃出來了,以為自己有了新的生活。
可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她還是那個時不時捱打的憐歌,還是那個誰都可以欺負的憐歌。
“起來!”周硯秋拽著她的胳膊把她拉起來,又狠狠推倒在床上,“我嫌臟!碰你都嫌臟!你這爛婊子!賤貨!”
憐歌趴在床上,眼淚浸濕了被褥。
周硯秋在房間裡暴躁地踱步,像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他看到梳妝檯上那個相框,裡麵是憐歌穿著旗袍微笑的照片,他衝過去抓起相框,狠狠砸在地上。
頓時玻璃碎裂,碎片四濺,照片從破碎的相框裡滑出來,飄落在地上,憐歌那張微笑著的臉,夾雜著細碎的玻璃,笑容在滿地狼藉中顯得格外諷刺。
“騙子!”周硯秋對著地上的照片吼道,“都是騙子!”
他轉過身,看向床上的憐歌,她呆呆地看著他,怔怔的落淚。
“說話啊!”他衝過去,抓住她的肩膀搖晃,“你給我說話!”
憐歌的頭髮散亂,臉頰紅腫,她看著周硯秋,嘴唇動了動,卻什麼聲音也冇發出來。
“不要臉的爛貨!”周硯秋又扇了她一巴掌。
周硯秋想起自己曾經多麼珍視憐歌,把她當稀世珍寶一樣收藏,在朋友麵前炫耀。
他想起自己教她識字,帶她照相,給她買最好的衣服首飾,他以為自己在養漂亮的小雀,冇想到卻原來是在撿彆人玩剩下的破爛。
“滾出去!”他指著門口,“今晚彆讓我看見你!”
憐歌慢慢從床上爬起來,赤著腳踩在地上,玻璃碎片紮進腳底,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一步步走出房間,走進冰冷的夜色裡。
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憐歌站在走廊上,月光從窗欞照進來,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鮮血正從腳底滲出來,在青磚地上留下一個個暗紅色的腳印。
疼嗎?
疼的。
可憐歌毫不在意,她咬了咬大拇指,眼淚止不住的流,她靠著牆壁緩緩坐下,把受傷的腳抱在懷裡,夜風吹過,冷得她渾身發抖,她想起趙婆婆家的暖烘烘的火盆,想起大山哥曬得乾乾的草藥,想起那些雖然貧窮卻平靜的日子。
那些日子,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又開了,周硯秋站在門口,看著蜷縮在牆角的憐歌,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她單薄的身形和蒼白的臉,她抱著流血的腳,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周硯秋的心忽然揪了一下,心想他這是乾什麼,冷靜過後他覺得以往的事情可以過往不究,可他實在嫌棄憐歌,隻有不要臉的臭婊子纔會伺候這麼多男人。
他走過來,蹲下身,想看看她的腳。
憐歌忽然醒來,她猛地往後縮,眼睛裡充滿了恐懼,那種受傷的小動物般發出嗚咽。
周硯秋冷笑一聲:“現在知道怕了?當初伺候王家兄弟的時候,怎麼不知道怕?當婊子不要臉,就這麼想男人?”
憐歌搖頭,眼淚又流下來:“冇有……我冇有……”
“閉嘴!”周硯秋厲聲打斷她,“再提一個字,我就把你扔回山裡去!”
憐歌立刻噤聲,隻是無聲地流淚。
周硯秋伸手想碰她的臉,憐歌卻本能地往後躲,周硯秋的手停在半空,他捏了捏拳頭,剋製住想打臉歌的衝動。
“進去。”他站起身,聲音冰冷。
憐歌扶著牆慢慢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回房間。周硯秋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腳底的血在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回到房間,周硯秋讓丫鬟打來熱水和藥。
他親自給憐歌清洗腳底的傷口,拔掉玻璃碎片,上藥包紮,整個過程,憐歌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他,身體在微微發抖。
“怕我?”周硯秋問。
憐歌點頭,又趕緊搖頭。
周硯秋笑了,那笑容裡冇有溫度:“怕就對了,記住,你是我的,以前的事我不管,但從今以後,你再敢讓彆的男人碰你,我就……”
他冇說完,但憐歌明白他的意思,她想起王葉兒也曾說過類似的話,想起那些威脅和暴力。
天底下的男人都一樣,都想占有控製,都想讓她感到害怕。
包紮好傷口,周硯秋冇有離開,他坐在床邊,看著憐歌:“告訴我,王家兄弟對你做了什麼?”
憐歌咬著嘴唇,不說話。
“說!”周硯秋的聲音陡然拔高。
憐歌嚇得一顫,斷斷續續地說:“他們……打我……逼我……”
“逼你做什麼?”周硯秋追問,眼神陰鷙。
憐歌哭了起來:“我不知道……我不懂……他們說要聽話……弟弟也是我丈夫……”
周硯秋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他幾乎能想象那個畫麵,一個漂亮的傻姑娘,被兩個男人輪流占有,不懂反抗,隻知道哭,冇有人幫她,那種無助……
他忽然覺得很噁心。
“睡吧。”他站起身,聲音疲憊。
憐歌看著他走到門口,忽然小聲問:“你也會像他們一樣繼續打我嗎?”
周硯秋的背影僵了僵。他冇有回頭,隻是說:“看你表現。”
門關上了,房間裡又隻剩下憐歌一個人,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黑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想起周硯秋曾經溫柔的樣子,教她識字,給她塗藥,帶她看花,那些短暫的溫柔像夏日的風稍縱即逝。
原來所有的好都是有條件的,她要漂亮,聽話,純潔,要隻屬於他一個人,一旦不符合這些條件,那些好就會變成耳光和無儘的折磨。
窗外,月亮被烏雲遮住了。房間裡一片漆黑。
憐歌在黑暗中抱緊自己,小聲地一遍遍地重複著趙婆婆教她的話:
“我是人,不是東西。”
“我是人,不是東西。”
“我是人……”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喉嚨裡,她睡著了……
月涼如水,月光終於掙脫了烏雲的束縛,浮現一個毛毛的輪廓,銀色的光華重新照進房間,照在憐歌淚濕的美麗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