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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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湛心頭一愣,為何自己未曾想到。他苦笑晃頭,心緒亂了,人也不靈光。

如煙看透他所想:“義父不怕叨擾,隻怕壞了事。走動得勤些,是好事。”

“多謝掌櫃的。”崔景湛眸中閃過精光,不再猶疑,“醉蟹給本使留著,夜裡再來。”

打量著崔景湛的背影,如煙娘子微微挑眉,倒是把醉春樓當客棧了。

“蓮兒,把蟹端下去,繼續用冰桶鎮著。”如煙娘子盯著桌上的醉蟹,眼角含笑,輕聲囑咐道。

曹府門外,門房的青衣小廝攔住了崔景湛。

“本使有事求見曹公。”崔景湛躍身下馬,好生好氣道。

“呦,是崔司使。不趕巧,曹公今兒已歇,他老人家這幾日有些疲乏,囑咐了小的們,若不是天塌下來的事,不要煩他。”小吏眼珠子轉了轉,“曹公還囑咐了,一應事宜,按他先前交代的辦,無需多想。”

崔景湛欲言又止,眼前青衣小廝已行禮轉身,退回角門,關好門。

既然如此,想來此案並不是什麼大事,不管那李迅是誰的手下,都是棄子。崔景湛微眯雙眸,盯著曹府大門上的金色圓頭鎏金門釘,事已至此,就接著查,李迅平日裡同誰往來。

若查到不該查的,曹公自會派人出麵知會自己。

崔景湛仰起頭,烏雲蔽月,他打了個哈欠,時辰不早,宮裡頭是回不去了。

他強逼自己不要老是唸叨著兄長,此刻浮現在心頭的竟是如煙娘子那雙勾人的眸子。

“許是饞那蟹了。”崔景湛不自覺勾起嘴角,好看的桃花眼眼尾一同勾起,攝人心魄。

翌日,顧青早早起身,他已拿定主意,等李迅這事的風頭過去,他暗中尋個機會,坐下來同景湛暢談一番。平日裡就好好辦差,莫要讓此事擾了心緒。

興許是他近來一直在歇息,釀酒坊一時半會也冇什麼活計交給他,新來的酒工還未入宮,於奉禦擔心累著他,索性遣了他去尚藥局,催催做藥酒的用料。

尚藥局,顧青聽見這三字,心裡頭一咯噔,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冇法子,總是要麵對,顧青暗自苦笑幾聲,快步往尚藥局去。

還未進尚藥局的大門,就聽見有隱約的哭喊聲傳來。

顧青眉頭擰起,宮裡頭的宮人一個個甚是守規矩,怎敢在此哭喊,尚藥局又不是皇城司。

不待他回過神,尚藥局院子的角門,兩個有些年紀皮膚黝黑的大漢,抬著布擔架,上頭蓋著白布頭,邊上是一名上了年紀的大娘,頭簪白花,手中的帕子快濕透。

顧青心頭一緊,腳下不自覺放慢。那三人打他身旁經過,一陣風颳過,白布頭吹起,躺著的竟是李迅。

“這……”顧青口中輕呼,那三人錯愕地看著他:“這位貴人,可是認識咱們家李迅?”

顧青身形一滯,心裡頭泛起昨日之景,他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輕舔發乾的嘴唇:“見過幾次。”

“貴人彆怕,彆怕!他不是什麼疫病,他這哮症好些年頭了,也就是入了尚藥局,平日藥氣熏著,能活到如今,已是不易。”那打頭的大漢見顧青麵露驚懼之色,以為他嫌晦氣,擔心他刁難他們幾人,趕忙解釋。

“哮症?”顧青怔在原地,竟是哮症!

那三人見顧青二愣子般,懶得同他多言,趁他未發難,抬著擔架,趕緊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顧青纔回過神來。縱使崔景湛如此用刑,太過侮辱人,可他並未存害人之心。

昨日是自己不分青紅皂白,誤會於他。

他的性子,比誰都犟,自是不愛解釋。

顧青眼角發紅,昨日衝進肅正堂院中,滿地黃湯汙糟之物,他隱約瞥見一個白玉小藥瓶,想來景湛是要救人的,隻是來不及了。如今想來,那白玉小瓶亙在心頭,竟是比針紮還要難受。

顧青抿了抿唇,快步入了尚藥局,交代完差事,整個人失魂落魄。

一時間,他竟不知該去何處。

如此這般,顧青垂頭喪氣,竟不知不覺走到了皇城司門外。雖都在宮城內,皇城司周遭的氣勢同彆的院落全然不同,靠近幾步,那股肅殺之氣便現了出來。

顧青盯著皇城司威嚴黑漆大門上的金銅門釘,麵色蒼白。

既已到此處,何不找景湛說道說道,就算不能徹談,至少不要再諸多猜忌,彼此之間的誤會越來越深,總歸不是什麼好事。

自己年長幾歲,自要有兄長的擔當,景湛犟著不愛解釋,那便由自己來戳破這層窗戶紙。

思前想後,顧青鼓起勇氣,上前幾步,求見崔景湛。

“尚醞局的?”皇城司門外的這位禁軍不曾見過顧青,他打量了顧青一番,是聽說探事司的那位司使,同尚醞局查案有些來往。

可不是為著公事,放了進去,擾了那位興致,得不償失。聽聞那位今兒個興致不高,大早上的,罵了好幾撥人了,便是探事司的禁軍也不敢輕易上前。

他何必觸這個黴頭。

“崔司使正忙,冇空。”那禁軍惜字如金,不待顧青再問,徑直將他轟走。

“這位軍爺……”顧青還欲試試,那禁軍虛握腰間彎刀,麵上添了幾分殺氣。顧青輕抿嘴唇,悻悻而去。

當真是屋漏偏遭連夜雨,前幾回來,都是暢通無阻。

眼下尚醞局無事,便是有事,於奉禦也不會派給自己。顧青不想回居所打瞌睡,一時間,宮城之大,顧青竟不知去何處。

他亦不敢在大道上招搖,儘挑些細密小道走,春日裡頭,到處繁花似錦,便是不起眼處,雨後草植,抽條瘋長。

走著走著,一股梨花幽香鑽入鼻頭。

若是丁晚梨遇著此事,她會如何?都道女子家的心思更為細膩。顧青心裡頭顯出一個大膽的念頭,隻是每回去承文庫,都是為著公事。

也不知丁晚梨會不會嫌棄自己,竟如此扭捏。

顧青輕笑了聲,那便不扭捏,徑直去便是。

“顧青見過丁女史。今日來,是有不解之處,私心想請教一二。”不知為何,顧青今日舌頭倒是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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