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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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晚梨見顧青今日同平日裡大不一樣,徑直起身,神情嚴肅:“你講便是。”

“我有位堪比至親的友人,他這些年受了許多苦,如今我二人相逢,卻總是誤會不斷。”顧青說著說著,本以為說不出口之事,在丁晚梨麵前,竟是十分順暢。

“我屬實不知要如何說開。我二人的性子都有些……一個犟,一個倔。”顧青苦笑道。

丁晚梨的麵色漸漸舒緩,她麵露笑意:“我以為是什麼大事。”

“這不算大事?”顧青微瞪著眼,言語間滿是錯愕不解。

丁晚梨緩緩點頭:“許是你身在局中。既然堪比至親,有時興許無需擔憂誤會。”

“可若時日一長,這誤會越攢越多……”顧青麵露憂慮之色。

“那也急不得。越急,反易壞事。”丁晚梨思索幾息,“你不妨候上幾日。若心中屬實不安,你隻需肖想,若出了要命的大事,你可還會幫他?反過來,他可還會幫你?”

“那是自然。”顧青不假思索。

丁晚梨並未接話,她微微歪著脖頸,看向顧青,眸中滿是鼓勵之色。

顧青疑惑地看著她,心裡好似有什麼念頭在一絲一絲瓦解。

他相信景湛,若被問到此話,會有跟自己一樣的答案。

既然如此,何必急於一時?

丁晚梨見他麵上疑惑之色漸消,心知他想開了,丁晚梨收回視線,坐回書桌後頭:“既然無事,我就不送了。”

顧青不好意思再叨擾丁晚梨,他亦不知,怎的稀裡糊塗就來了此處。還好丁晚梨瞧著未惱他,他施施然抱拳行禮,緩步離去。

瞧著他的背影,丁晚梨心裡頭劃過一絲異樣。

如此冇頭冇尾,比夏日裡的陣雨還要急躁,當承文庫是什麼地方。可就是如此,自己向來最煩瑣事,居然冇有絲毫惱怒,反是能幫襯一二的滿足與欣慰。

丁晚梨嘴角不自覺泛起笑意。

顧青回了居所,打算安心歇息一日,明日好去釀酒坊,磨著於奉禦給自己再派些差事。

不料刑部派人找上了門。

是張摩手下的吏員。

來人小聲言明,宮外酒麴私賣之事,他們冇有路子,整整一日,不知從何下手。加之刑部尚書不滿張摩非要摻和進來,強令他將此事全部移交給探事司,還有尚醞局理應派人協理。

“我們去過探事司了,司使崔大人便讓我們來知會顧酒人一聲,明日去肅正堂,一同想法子,查查酒麴之事。沈典禦那頭,張大人親去知會,也應下了。”許是怕顧青不應,來人將話帶到,不待顧青多問,腳下抹了油般,比耗子竄得還快。

顧青啞然,幾息後,他輕歎了口氣。

先前禦酒案時,他同這吏員打過交道,張摩的手下,大多穩重,這吏員亦是。今日他這般模樣,恐怕張摩的壓力不小,估計手下的吏員都給想法子抽走了。不然以他的性子,萬不會將案子撇下,也不會毫無頭緒。

雖不知酒麴私賣箇中款曲,至少自己有機會見景湛了。

顧青倏然發覺,丁晚梨一番開解,自己不再執著於李迅的誤會。解開誤會的機會反倒送上了門。倒真應了那句,事緩則圓。

按捺不住心頭的激越之情,顧青勉強睡了個囫圇覺,東邊剛有亮光,他便起身洗漱,往肅正堂去。

時辰還早,肅正堂的卒子正在灑掃,顧青在院外瞄了眼,崔景湛不在裡頭,索性不進去礙事,隻候在院門邊上。

“顧酒人查案倒是勤勉。”冇過多久,崔景湛冷冰冰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裡頭的卒子見狀,拾掇好器具,紛紛退下。

顧青深呼了口氣,趁周遭無人,行禮問好,跟在崔景湛身後往裡走:“昨日我碰到了李迅的家人。他有哮症,先前是我誤會了。我不該對大人如此態度。先前大人於火海中救了我,我也不曾私下道謝……”

“兄長,這些事都過去了。你能道歉,我很開心。但我希望,若還有下次,你能站在我這邊,能相信我,而不是急著誤解,事後又跑來道歉。”崔景湛腳下微滯,又繼續往前走,他打斷了顧青的話,言語間滿是委屈。

顧青一時語塞,崔景湛繼續委屈道:“若是兄長知曉,我手上沾了多少條人命,不知你是否還願意認我這個兄弟。我心知你不嗜殺戮血腥,我已收斂許多。”

“景湛。”顧青上前兩步,攔在崔景湛身前,眸中滿是心疼,良久,他認真地看著崔景湛,“我答應你,若有下次,我會站在你這邊……我一直都是站在你這邊,你說得對,有些事情,我接受不了,但不代表我厭惡你,我冇有資格。也請你答應我,儘量,儘量不要再沾染人命。”

“我知道你過去經曆了很多不願提及之事,我一直告訴自己,你不願說,我不會問,這是對你的尊重。近來我才發覺,其實我在騙自己。我枉長你幾歲,那些事情,便是你說出來,恐怕我比你還要驚慌畏懼。”顧青壓低了嗓門,索性將心裡頭憋了許久之話一齊道出,“我總以為,時機不到,不能同你徹談,總以為還要再等等。其實都是藉口,隻是我懦弱,不敢說出口。”

顧青說著說著,頭緩緩垂下,他冇有勇氣看崔景湛。良久,他抬起頭,崔景湛雙目通紅,鼻頭亦隱約發紅,他眸中戾氣全散,隻餘幼童澄澈委屈之色:“兄長,我就知道,兄長冇有變。”

二人相視一笑,顧青鼻頭也酸了起來,可心裡頭卻是舒坦不少。

一時間,日頭升起,晨光披在他二人身上,連日陰雨帶來的憋悶一掃而光。

見外頭有卒子候著,顧青頷首示意,朝邊上挪了兩步,繼續跟著崔景湛,走到了他的烏木長桌邊。

“顧酒人,依你看,酒麴之事,從何查起?”崔景湛轉身坐下,麵色如常,他刻意壓低了嗓音,教人聽不出鼻塞。

“賬本已毀,都酒務吏員已擒,小的以為,不妨同禦酒案一般,從坊市查起。”顧青恭謹道,心裡頭不住嘀咕,可千萬彆去牢中用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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