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醫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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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亦擔心走水,還拉著李醫工一同參謀。小人將屋子最裡頭已經些許發潮的書冊,小心圍著香爐放了好幾圈,燃了香,仔細蓋好爐蓋,待它燃了一盞茶的工夫,香味透了出來,並無異樣,小人纔回值房。”袁安歎了口氣,“那鼻窒的香餅,小人平日鼻窒嚴重時,佩戴無用,亦會點來聞聞,便是酣睡一夜,那香餅也從未燃過半點火星子,小人就想,用在書冊周遭,也無礙。”
“你回值房後,可有再出來?”顧青緊道。
“不,不曾。”袁安心虛地看了眼顧青,“顧酒人你是何時進去的,小人也冇有印象。那時小的趁聞了香餅,想著鼻窒緩解,趁機多歇歇。後來……直到外頭有了火光,小的就立馬去叫人。叫人回來,書庫火勢大了起來。”
“顧酒人,小人那會不知你在西廂睡著了,不然無論如何都會去叫你的啊!誰知那麼大的動靜,你也冇醒!”袁安伏倒在地,肩背不住發抖。
袁安自己這麼一說道,便是再愚鈍之人,也回過味來,那蹊蹺走水許同香爐脫不了乾係。聞榮擔心他出事,立馬上前將他拽起,袁安抬起頭來,涕泗橫流,不住嚷嚷,還好你冇事,還好你冇事……
顧青顧不得許多,他扶住袁安,抓緊他的肩臂,強令他看著自己:“我冇有出事,眼下你若真的內疚,就再想想,是否還有遺漏。”
見袁安眼神空洞,仍舊一臉驚懼,顧青徑直追問:“走水那日,我同沈典禦離開後,除了李醫工,可還有人來過?西廂的門,你可有印象?”
“西廂?西廂一直未動過,小人以為,你雖說不來了,保不齊心頭一熱,同往日一樣,夜裡還會來,就冇鎖。至於旁人,小人清醒時,無人來過。”袁安不住吸著鼻子,顫顫巍巍道。
“行了,帶下去押著。成何體統。”崔景湛忍到此刻,已是按捺不住。看在顧青的麵上,他眼帶厭惡之色,睨了眼聞榮,“再把那個什麼李醫工抓來。他的住處,平日製香製藥之處,給本使好好搜。”
頃刻間,肅正堂內隻剩顧青同崔景湛。
緩過神來,顧青的視線回到了桌上的銅質香爐上,他思索幾息,滿心都是丁晚梨周遭的清香,還有昨日她送予自己的那幾塊香餅。既然她擅香……顧青小心諫言道:“大人,是否要請擅香之人來?”
“你有頭緒?”崔景湛斜睨了眼。
“我認識一位承文庫的宮人,她同尚藥局應不會有什麼勾連。”顧青抿嘴道。
“承文庫?”崔景湛來了興致,他坐直身子,眼珠子轉得飛快,“承文庫的宮人,還擅香,必不是粗吏。難道是哪位女史?”
顧青霎時滿臉通紅,壓低聲音:“先前查禦酒案,她幫襯過,應,應不是那人的手下。”
“那你拿著這香爐去,請她來此處作甚。”崔景湛索性起身,親自將爐蓋蓋回去,又將香爐用那方麻布裹好,如孩童般雀躍,他將香爐塞到顧青懷中,眸色竟多了幾分澄澈與好奇,好似第一次在街頭遇見迎娶新孃的新郎官,跟著高頭大馬,要追上前去,“好好問,多扯幾句。這頭不用你掛心。”
幾句話一出,顧青的耳根連同脖頸,亦開始發紅,他輕舔嘴唇,憋了半響:“你莫要輕易動刑,我便不掛心此處。”
崔景湛連哄帶趕,將顧青轟出了肅正堂。
瞧著顧青的背影,崔景湛嘴角不自覺掛起笑容,兄長開竅了。
不知怎的,他心裡亦隱約浮現出一個黛紫色的背影,半遮半掩的麵紗拂得心底絲絲泛癢……良久,他麵上閃過一絲陰鬱狠厲的眸光,瞳仁微縮,將心中的念頭壓了下去。
顧青雙手捧著香爐,生怕磕碰毀了證據。許是如此,幾步路他硬生生走了快一炷香的工夫。
也不知怎的,每到承文庫,自己渾身都像是不聽使喚。剛步入後院,顧青索性在口中鼓起氣,那股氣來迴轉動,好教口齒伶俐些。
前幾日的雨落得透徹,今兒承文庫藏室圍著的院心,仍舊碧綠如洗,叫人瞧了,肝氣舒緩,心悅平和。顧青看在眼中,身子舒坦不少。
“顧酒人?”倒是丁晚梨先看見顧青。
她今晨來得早,現下已忙活完一陣,正立於窗前歇息。簷下一排春蘭,葉間水滴如碧珠滾動,瞧得人心生歡喜。她細細打量,一陣腳步聲傳來,她略微抬眸,竟是顧青。
“丁女史。”顧青聽見丁晚梨喚自己,倏然滯在原地。
“還以為你在尚醞局養身子。看起來大好了。”丁晚梨緩步走到門邊,示意顧青進屋,“但不能大意。”
“丁女史說的是。”顧青抿了抿唇,快步進了屋。
“有何事?”丁晚梨瞧著顧青手中的麻布小包,下巴揚了揚,“該不會急著來送香料?”
“不是香料。香料之事,可能得再過幾日。”顧青極為誠懇,“今日前來,是有關當日書庫起火一案。想請丁女史幫著掌眼。”
“放茶桌上。”丁晚梨輕移步子,在桌邊坐下,斟了兩杯茶水。
提及案情,顧青舌頭不再打結。他跟上前去,小心解開香爐外的麻布。
藏室外間本清幽雅緻,麻布一散,細微的焦灼之氣透了出來。
丁晚梨眉頭微蹙,抬起纖細左手輕捂於鼻頭:“這是火場裡尋出來的?”
顧青趕忙點頭,將他方纔於肅正堂的猜測說道一二。
“我明白了。你且候著。”丁晚梨見狀,打開書桌上一個朱漆雕花木匣,從裡頭拿了幾個物件過來。
顧青定睛一看,是一方麵紗,幾方白玉小碟,還有兩個鑷子。
丁晚梨回到茶桌邊坐下,將麵紗繫於鼻前,凝神屏息,從香爐內外,爐蓋爐底,颳了不少焦黑之物下來。
“裡頭那些泛著光澤之物,不像是普通祛潮的香餅?”顧青小心問道。
丁晚梨聞言,拿鑷子戳開爐底泛有光澤之殘渣,輕嗅了幾下,眉心緊鎖:“裡頭摻了好些易燃之物,若冇看錯,應是鬆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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