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香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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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脂?”顧青小聲輕呼,“可這香餅初燃時,並無異樣。”

丁晚梨聞言,換了個鑷子,往香爐底部附著的一層輕輕探去,她略微傾斜香爐,朝向顧青:“你看,外頭這圈更鬆軟,冇有泛起光澤,這是香餅外頭那層燃儘後所留,本是香灰,遭了水未完全晾乾所致。鬆脂等易燃易崩之物,是裹在香餅裡頭,是以燃香後一時半會,無論從氣味還是形態,都瞧不出端倪。”

“鬆脂雖可用於製香餅,都是取極小量,細緻地摻雜在香餅內。此爐中的鬆脂,遠超一枚香餅所需。”

顧青微瞪著眼,眉心擰起,若袁安所言屬實,那個李醫工嫌疑頗大。

“鬆脂不是輕易能取得之物。”丁晚梨見顧青若有所思,索性挑明。

“今日多謝丁女史,我想法子去查查鬆脂取用記載。”顧青頷首,丁晚梨示意他再候片刻。

她取出一方乾淨的素布帕子,裁了尺寸一致的油紙,墊在裡頭,用鑷子將碟中油漬之物挑了進去,妥帖包好,遞給顧青:“物證。他日若是需要,我亦可作證。”

顧青看向丁晚梨,眸中閃過感激之色,一時之間,他不知該送些什麼名貴的香料,才能一表謝意。

看穿顧青所想,丁晚梨手上拾掇跟前物件,麵上輕笑:“若能抓到凶犯,揪出侮辱香道之人,便是最好的謝禮。”

顧青將素帕小包小心收好,行了一禮,快步離去。

他回到肅正堂,將將同崔景湛說清香餅裡頭有鬆脂,聞榮在門外求見。

“司使大人,屬下將那李迅李醫工帶了回來,還有一應物證。”聞榮在廳外大聲回稟。

“帶上來。”

顧青聽聞外頭就是那李醫工,轉頭直直看去。隻見李醫工身著淡青布製短衫,袖口捲了上去,隱約蹭了藥漬。他身形瘦小,瞧著極不起眼。若是去尚藥局走一圈,不見得對此人能留下些許印象。

“小的李迅見過司使大人。”李迅麵色如常,規規矩矩在崔景湛麵前叩頭行禮。

“說,你為何要設計縱火?”崔景湛不知何時掏出了他的烏金柄匕首,他打了個哈欠,見李迅瞧著老實,開口還算和緩。

“小的不知什麼縱火。”李迅抬頭,目帶疑惑之色。

“莫要胡扯,袁安都已經招了。你還有什麼好隱瞞的?”聞榮上前一步,踹了李迅一腳。

“袁安?”李迅恍然大悟,他輕揉被踹之處,又規矩跪好,可憐巴巴望向聞榮和崔景湛,“許是誤會。小的確實私下配了香餅給老袁,還望大人開恩,莫要告到尚藥局。不然小的飯碗不保……”

聞榮還要踹人,眼看崔景湛麵露凶光,顧青上前兩步,那股執拗之氣現了出來:“就算不告,你也保不住飯碗。尚藥局的醫工雖無開方之權,難道連鬆香不能治鼻窒也不知?你不會想說,香餅裡摻鬆香有奇效?”

“這位小兄弟,你瞧著不是尚藥局的,這麼同你說吧,這是民間偏方。世人隻知辛夷、薄荷一類入藥能治鼻窒,但有時就是治不好啊。老袁那鼻子,冇得救了,不給他熏點鬆香,他連個囫圇覺都睡不了。小的也是好心,你們不能如此冤枉好人!”李迅越說越有精神頭,竟直勾勾看向了崔景湛,“司使大人同他們不同,想必定能體諒小的一番心血。”

聞榮不禁蹙起眉頭,這李迅瞧著,好模好樣的,怎如失心瘋一般,還有膽量攀附司使大人。

聽了這話,崔景湛罕見露出了笑臉,他緩步走到李迅跟前單腿蹲下,用他的匕首輕拍著李迅的臉頰:“體諒你?你先問問本使的刀同不同意。”

話鋒一轉,不待李迅回過神,崔景湛微傾手腕,李迅麵上平添一道鮮紅血痕。

“你!崔司使!咱們都是宮中當差的,你怎敢濫用私刑!”李迅麵上吃痛,崔景湛眸色貪婪地盯著他麵上痛處。李迅不敢伸手去摸,眼見有血滴滴落在地,李迅開始叫嚷。

“大人,這些臟活,小的來吧。”顧青看在眼裡,眉頭蹙起,他生怕崔景湛一個不如意,一刀結果了眼前之人。

良久,崔景湛冷冰冰的聲音傳來:“便交給你。”

顧青深呼了口氣,他趕緊半蹲到李迅身前,眸色凝重:“便是治病製香餅,鬆香也是磨碎了均勻摻雜在香餅中。哪有包餃子般一大塊裹入的?”

李迅眸中冇了先前的可憐老實,反添了一絲狂妄:“這都是你們的猜測!那香餅早就燒冇了,火場裡頭,又是水又是火,誰知道會燒成什麼樣!興許那鬆香彙聚到一處……”

“你若不認,咱們可以再試一次。”顧青心裡頭冇由來生出股厭惡之情。他素來不願惡意揣測,冇有確鑿證據前,不願出狠話。

可眼前這人,就算隻是在香餅裡摻鬆香,便是害了袁安。

更不提他可能是佈局縱火之人。

不待李迅反駁,顧青狠狠道:“鬆香取用,皆有記載,聞大人那兒已有物證,我這裡也有香爐裡取出的鬆香,還有擅香之人為證,加上袁安作證,你跑不掉的。”

聞榮會意,翻開記檔:“司使大人,他確實取用過鬆香,言明做外傷膏藥。但從他所產膏藥貼量來看,應還有大量鬆香遺留,卑職並未搜到。”

話已至此,顧青原以為李迅還要狡辯,冇想到他突然麵露不屑之色,好似變了個人,方纔可憐老實之色都是裝的。

“是我乾的又如何?大家都是主子的人,你以為你這狗腿子能替主子做主?”李迅索性盤腿而坐,他抬起頭來,一副吊兒郎當的神色,歪著頭,滿眼都是挑釁,“咱們在宮裡頭替主子辦事時,你還不知在何處吃狗食呢?”

“是嗎?”崔景湛不怒反笑,他眼角微微泛紅,牙關緊咬,那笑好似由心底裡深藏的暴戾發酵而出,從牙縫裡擠了出去。讓人看了,渾身涼意,不住打顫。

聞榮心裡頭大叫不好,他還從未見過崔景湛露出如此駭人的笑意。他縮了脖子低著頭,在一旁不敢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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