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鼻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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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使大人還冇發話,你倒是先喊上冤了。難道你心虛?”袁安一進門就跌跪在地上,聞榮拉扯了幾下,袁安渾身發抖,他索性提溜起袁安的小身板,到了崔景湛同顧青跟前。
“小人隻是害怕,不曾心虛。”袁安縮著脖畏畏縮縮,不住吸著鼻子。
“老袁,你無需害怕,那日發生了何事,你細細講來,崔大人定不會冤枉好人。”顧青看得心裡頭酸澀不已,不禁開口。
“顧酒人?你看著無礙,太好了,太好了,那夜真是嚇死老夫了!”袁安聽見顧青的聲音,終於敢抬起頭來,他麵上始添幾分血色。
“你們兩人倒好,將本使這當做尚醞局了?”崔景湛瞧他二人如此,麵露不屑嘲笑之色,他翹著腿,睨了袁安一眼,“本使就給顧酒人幾分薄麵。袁安,你如實說來,本使暫且不會用刑。”
聞榮會意,上前兩步,取了牆上掛著的馬鞭,朝袁安身前的地上虛抽了一鞭,“啪”地一聲,地上的黑漆褪了三分。
“小人說,說!大人千萬彆動手!臟了大人的手!”袁安跌坐在地,一手捂著鼻頭,胸前起伏極快,似要喘不過氣來。
顧青似是想起什麼,他掏出隨身所帶裹試酒勺的帕子,衝到袁安跟前遞給他:“擦擦鼻子,許會舒服些。”
袁安好似見著救星,顧不得臉麵,用那極乾淨的帕子連番擤鼻,十幾息後,他鼻頭髮紅,好歹順暢了些。
他不好意思地看向顧青,言語間帶了鼻音:“顧酒人,實在是,遭不住了。回頭老夫給你拿塊新帕子。這醃臢玩意兒老夫就自己留著了。”
“無礙,無礙。”顧青擺了擺手。
“此事還要從小人這鼻窒之症講起。”袁安紅著鼻頭,滿麵難堪。
袁安患鼻窒之症,是進宮當差之後的事。他家中親人皆逝,無牽無掛,平日裡下值也不怎麼歸家,沈典禦暗中允他,亦可住在值房。
他打算將這差事做到老,畢竟出了宮再難尋到如此輕鬆體麵的活計。
誰知好些年前的一個春日,他這鼻子開始遭罪。那會子尚醞局人手不夠,他隨行出宮,在宮外園林待了好幾日,春日飛花,四處飄絮,他起初是流鼻水,眼乾癢,後來開始鼻塞,嚴重時隻覺要背過氣去。他擔心壞了差事,不敢休息,亦強忍著不敢尋去太醫局。
就此落下了病根。每逢春日,就發作得厲害,一丁點風吹草動,就開始噴嚏連連。
“為何我素日不曾察覺?”顧青眼珠子轉了轉好奇道。
“多虧了尚藥局的李醫工,他幫了小人不少忙,走水那夜,他亦來尋過小人。”袁安眼露不安之色,“小人隻是猜測,至於是不是……”
“你照直說。”崔景湛強忍著心頭不耐,若不是看在顧青的麵上,他早就動了刑。
袁安吸著鼻子,趕忙點頭。
那日傍晚,顧青,沈懷瑾,還有刑部侍郎張摩都離了書庫,隻剩值房裡的袁安一人。吃過晚飯,李醫工照例來送書庫要熏的香餅。
“李醫工,今日可有替老夫帶些緩解鼻窒的香餅?上回說好的。”袁安一見是李醫工,眼冒精光,這幾日他鼻頭紅的,帕子都來不及洗,再這般下去,簡直無臉見人。
“帶了,我怎會忘了您老。”李醫工從懷中掏出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油紙包,他四處打量小聲道,“您可不要聲張,這是我私下自製的,要是上頭的典藥大人們知道我私下開方製香,咱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你放心。都交代多少回了,老夫嘴嚴得很。”袁安飛快接過油紙包,他趕忙拆開,拿起香餅,在鼻尖輕嗅,麵上立馬舒緩不少,他不禁微眯著眼,“也就是他們那幫老頭子冇眼光,依你這水準,早該升典藥了。老夫我每回出宮,到處求醫問藥,都不如你這個好。”
李醫工輕笑了幾聲:“您老就彆抬舉我了。這是書庫這幾日的香餅,您可收好了。”
“好,你擱桌上就是。”袁安的視線投向一旁的茶桌,他正烹著茶,見茶水欲沸,他索性留李醫工啜幾口茶再走。
李醫工送完這趟,今日冇了差事,便應下了。
“誰知小人老眼昏花,給李醫工斟茶時,不小心倒在了他的手腕上,那茶水滾燙,他一時慌亂,撞著小人,小人手中的茶壺冇有端穩,一壺熱茶,全撒在了香餅上。”袁安越說越慢,不斷琢磨崔景湛的眼色,生怕他一怒之下,那鞭子真抽了來。
崔景湛依舊語氣淡淡:“然後呢?”
“然後……”袁安突然跪倒在地,“小人真不是故意的!”
眼看那幾塊香餅泡了熱茶,失了香性,袁安大叫不好,催李醫工回去再取些。
李醫工卻推脫說,近來梅雨,各宮香餅要得多,實在冇有勻給尚醞局的了,怎麼也得候上兩三日。
袁安急了眼,偏偏這幾日悶熱得緊,他不敢再曬書,若冇了香餅,萬一書生了潮,他丟了差事……
“李醫工見小人著急,便出了個主意。”袁安一臉委屈,“他說送給小人隨身佩戴緩解鼻窒的香餅,亦有些許祛潮之效,隻是不及專門用來祛潮的香餅。所以可用之應急,但得放得離書冊近些。最好是將書冊圍著香爐放。”
此言一出,顧青立馬望向崔景湛,倒真被他猜對了。
崔景湛一臉不過如此,他身子微微前仰,嘲弄地看向袁安:“你就照做了?”
袁安哪裡受得了崔景湛周遭的氣勢,他不禁往後倒去,雙手勉力撐著身子,小聲囁嚅道:“小人實在是害怕丟了差事。是李醫工說,鼻窒的香餅也有限,讓小人趕著要緊的廂房先用著,他想法子這幾日再送新的來。小的想著,尚醞局那些舊檔,都十幾二十年了,也不在這一日兩日的。倒是刑部侍郎新送來,天天盯著的東廂房,許是更要緊。”
於是他就將用於鼻窒的香餅用在了東廂,西廂暫且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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