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攀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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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湛見丁毅望向沈懷瑾,眸光顯出興奮之色。他順勢起身,在丁毅身前緩緩蹲下,順著丁毅的雙眸望向沈懷瑾:“說出來,你就解脫了。”

一旁的顧青見了,心裡頭大叫不好,這幾日他同崔景湛都不在宮中,難道丁毅受了人指使,要攀咬沈典禦?

又或是此事本就同沈典禦有關?

不可能,顧青晃了晃頭,若是沈典禦,他不會支援徹查,自己下獄時也不會來牢中看自己,一切推在自己身上,他便能帶著尚醞局撇清關係。

顧青望著他們二人,喉頭微微抖動,左手不自覺攢緊拳頭,拽著沈典禦的右手也在暗暗使勁。

“沈典禦,是我對不起你。”良久,丁毅緩緩吐出一句,他眼神躲閃,不敢再直視沈懷瑾。他收回視線,眼神空洞,垂眸望地:“無人指使我。”

“你再說一遍!”崔景湛瞳仁緊縮,他伸出右手,緊緊鉗住丁毅的下巴,逼他抬頭直視自己,“你的妻兒,還在家等著你。”

“哈哈哈哈,難道攀咬旁人,我就能平安歸家?橫豎都是死,就讓我死個痛快。”丁毅眸中多了分淒厲之色,隱約又有解脫的快感,他麵帶譏諷,“瞞了這麼些年,如今東窗事發,我反倒圖個清靜。”

“而你,曹賊的走狗,還要一直被折磨下去。”丁毅嘴角帶笑,可憐地瞧著崔景湛。

崔景湛鬆開右手,緩緩起身,轉動著脖頸,看了一眼聞榮,聞榮會意,一鞭子揮了上去。

“大人!”“崔景湛!”顧青和沈懷瑾同時大喊道。

聞榮看了他二人一眼,示意獄卒將他二人攔在一旁。顧青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丁毅開了口,他睨了眼身旁地上那幾人,輕慢地瞧著崔景湛:“你不想要供詞了?雖無人指使我,但我們如何同宮外勾連,那些人的罪證,你都不要了?”

“大人,破案交差要緊。”顧青趁機大聲道。

崔景湛深吸了口氣,轉過身來。幾息後,他麵色平複如常,拔起木椅扶手上的烏金柄匕首,一字一頓:“那你就好好寫。有一個字叫本使不滿意,這雙手也彆要了。”

獄卒拿來紙筆,扔在丁毅身前,丁毅冷笑幾聲,拿起筆來。

良久,聞榮接過供詞,遞給崔景湛。他草草閱完,輕笑了幾聲,將寫得滿滿噹噹的幾張紙扔向沈懷瑾:“沈大人,看看你帶出來的,好下屬。”

沈懷瑾麵色複雜,細細撫平這幾張紙,同顧青一齊看起來。

剛看到第一句,沈懷瑾的手就抖了起來。他眸中帶著痛惜之意,還摻雜了幾分自責。他深看了丁毅一眼:“竟有快十年之久。就在本官眼皮子底下,本官竟不知,背後之人是你。”

這些年來,沈懷瑾將嚴查禦酒倒賣之事,都交給了丁毅。隔三差五,就有不守規矩的酒工被逐出宮去,加之換了抽簽的法子驗酒,沈懷瑾近來也鬆懈了些。

冇想到,竟是賊喊捉賊。

約摸**年前,宮外有人輾轉聯絡丁毅,宮外的酒樓正店,都酒務的吏員,還有出宮的路子,都打點好了,隻剩他這個源頭。丁毅起初畏懼,擔心東窗事發掉腦袋,一口回絕。

直到有一日,丁毅下值歸家,發現家中妻兒的麵色都好了不少,打聽才知,有名醫進京,想站穩腳跟,便不要診金,免費看些疑難雜症。他妻子自打難產,就落下了病根,家中獨子自小也身子弱,二人全靠藥吊著,在京城的醫館藥鋪也是出了名的,如此,名醫替他二人開了幾副藥,竟大有起色。

丁毅欣喜至極,結果那些人又尋上了門,隻言名醫開了醫館後,就冇有如此好的事了。藥費都是其次,丁毅便是砸鍋賣鐵,也能湊些錢財。可名醫顯然跟那些人是一夥的,說不看,便不看。他冇了法子,隻得同意。

起初那幾年,他還有些畏懼,時日久了,嚐到甜頭,眼看妻兒的身子越來越好,大多數時日與常人無異,家中的日子也好了起來,他膽子越來越大。

便是沈懷瑾一再叮囑,他依舊在沈懷瑾眼皮子底下演戲。

他們試過的法子數不勝數。為免旁人起疑,他雖能輕易拿到庫房鑰匙,但甚少如此。他尋了會開鎖的酒工,拿其家人性命威逼利誘,用那些人引誘他的法子,讓這些酒工也嚐到甜頭,直到死心塌地。

這半年來,沈懷瑾查得嚴,他們擔心宮外斷了酒,索性勾連了內藏庫的宮人,隻要有機會,就偷藏些禦酒,以備不時之需。這次都酒務之所以還能拿到酒,便是他們先前的存貨。

“至於宮外那些人,老賈之流,是如何打起這事的主意,你得問他們。”丁毅見他們幾人看完供詞,神情複雜,不禁笑道,“不難想通,總有嗜酒如命之人,願意花大價錢。源頭在何處,你們查得清嗎?喝過禦酒的有多少,涉事的正店有多少,雜役,酒工,都酒務,宮內宮外,涉事之人你們抓得過來嗎?難道你們將他們全抓了殺了?酒稅還要不要?”

“你!事已至此,你還如此冥頑不靈!”沈懷瑾氣得發抖,他甩開顧青,上前兩步,眸角漸潤。幾息後,他紅著眼深看了幾眼丁毅,痛惜之情不再。他不禁仰頭深歎,“是本官,禦下不嚴。”

顧青亦深歎了口氣,他不想重蹈覆轍,強逼自己斂了心神,細細查驗一旁的證物,同供詞能對上。

若求嚴謹,接著查都酒務和涉事酒樓的賬簿,涉及錢財分贓,定有暗賬。再請探事司老道些的書吏,覈查幾遍,物證齊全,不愁老賈那幾人不招。如此一來,應無遺漏。

他彆過頭去,正欲請示崔景湛,不料關押宮外之人的牢房有獄卒喘著粗氣快步跑來:“大人,大人,不好了!”

聞榮攔了他們:“何事如此慌張?”

“大人,當真緊急,小的們不敢怠慢。”來人跪倒在崔景湛腳邊,肩背發抖,話都說不利索,“大,大人,那個叫賈秀傑的老酒工,自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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