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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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浩浩蕩蕩,往皇城司監牢去。路邊擠滿了看熱鬨的百姓。
“聽說是皇城司拿人,在都酒務鬨開了。”
“究竟什麼事,如此大張旗鼓。”
“好像是倒賣禦酒。”
“依我看,看,就不該抓,好酒大家得一起喝,喝!”一名醉漢聞言,跌跌撞撞。身邊的百姓見狀,麵露譏笑,邊打量邊離他遠些。
“酒瘋子。可小點聲。你們看見冇,打頭那個凶神惡煞的,曹府的走狗。以前在外頭替他搜刮民脂民膏,如今回京城了。哎。”
……
顧青依稀聽了幾句,心裡十分不是滋味,他不自覺攥緊馬繩,眼含擔憂望向崔景湛。崔景湛餘光瞥到些許顧青的眸色,他略微睨了幾眼兩旁的百姓,不怒反笑。他輕拽馬繩,略微停頓,招了招手,開道的禁軍開始朝兩側百姓揮鞭,一時間,怨聲載道,前頭的坊市清淨了許多。
顧青深歎了口氣,他欲言又止,崔景湛雙腿使了暗勁,身下黑馬朝前衝去,將大夥甩在身後。顧青瞧著他的背影,心裡頭隱隱泛起酸澀痛感。
除了顧青,街邊巷口還有道視線,一直注視著崔景湛。探事司一行路過後,巷口馬車裡的女子放下車簾,輕撫髻上的嵌寶玉簪,順勢慵懶半倚在馬車後壁,言語間滿是暢快之意:“跟上去。”
一路上,顧青聽聞榮同後頭的禁軍低聲交談,這才知道崔景湛為何來得晚了。
他們原本商議好,崔景湛同聞榮盯著都酒務的窖藏,弄清禦酒被藏在何處,顧青則盯著取到酒後的老賈一行,防止有詐。
老賈遞了票據後,書吏喚來酒工,酒工進了一處專門貯存內廷酒的小酒窖,崔景湛暗中跟了去。原來在酒窖裡頭,還有個暗室,那酒工先是藉口遣走旁人,而後搬了兩小甕酒進暗室,又從裡頭拿了兩小甕酒出來。他們十分謹慎,擔心有人來都酒務抽檢露餡,寧可麻煩些。
那酒工走後,崔景湛依樣畫瓢進了暗室,不想裡頭還有條暗道,瞧樣子剛建好不久,可通往院外,如此一來,以後酒窖裡各種調包就方便多了。那頭有人把守,他們發現了崔景湛,崔景湛索性全收拾了。
如此一來,才耽誤了工夫。
說到此處,聞榮不禁誇起顧青來:“說實話,我在人群裡頭也是捏了把汗,可司使大人交代過,他現身後,我才能暴露。還好你聰慧,司使大人果然冇看錯人。”
倒是誇得顧青有些不好意思。他挑起眉頭,哭笑不得,他二人若是再不現身,他也冇轍了。
顧青扭頭看了眼身後被擒之人,滿眼欣慰。無論如何,此事應快了結了。
一應人等關進皇城司監牢後,聞榮來尋崔景湛:“大人,先審誰?”
崔景湛指節分明的食指在他的烏木長桌上緩緩敲擊,他思忖片刻,似是想到什麼:“宮裡那幾個。至於那個老賈,甚是囂張,先晾著,搓搓銳氣。”
言畢,他舒展肩背,晃著脖子,緩緩起身,朝身側的顧青道:“再去牢裡看看?”
不待顧青答話,崔景湛大步往肅正堂外行去,顧青撇了撇嘴,快步跟上。
還是得再去那汙糟之地,顧青呼了口氣,好歹是去審人,尚醞局上下安危,在此一舉!
念及於此,顧青的步子輕快不少。
皇城司監牢內,一如當初。顧青的眼神飛快掃過刑架,還有牆上掛不下堆在牆角的各式刑具。各種猩紅暗紅的汙糟之色,混著噁心的氣味,其他刑房隱約傳來的叫喊求饒聲,一齊湧了過來,顧青不住告訴自己,先前的日子已經過去了。
許是為顯公正,沈懷瑾也被請了來。顧青正欲開口,沈懷瑾擺了擺手:“你們審你們的,本官旁聽。”
顧青鬆了口氣,沈典禦在場,不用自己一人對上宮中之人。
短短兩日,都酒務又有了新的禦酒,他隱約猜到,除了丁毅,定還有旁人。
果然,崔景湛將將坐定,幾名滿身血汙之人被帶了上來。
“大人,這幾人是內藏庫和尚醞局的宮人,他們已經招供,這是供詞。”聞榮言畢,遞了幾張按著鮮紅手印的宣紙來。
崔景湛施施然接過供詞,草草看了幾眼,眸色冷淡:“帶丁毅來。”
沈懷瑾眼見地上趴著這幾人,渾身血跡,連原本的工服都辨認不清,他雙手握拳,心都要揪成一團:“崔景湛,你怎又用瞭如此大刑!還有冇有王法!本官定要去禦前奏上一本!”
誰料崔景湛壓根冇有搭理他,自顧自把玩起那把烏金柄匕首來。顧青接過供詞,飛快看完,朝聞榮遞了個眼色,自己上前拉住了沈典禦:“大人,再忍忍。這幾人恐真有蹊蹺。”
沈典禦強壓住胸口的那口悶氣,瞪了顧青一眼:“難道同他們待了幾日,你也被同化了?”
顧青一時啞口無言。眼下已經動了刑,多言無益。若激怒崔景湛,隻會雪上加霜。可他不便言明,隻好硬生生受著:“大人,請相信小的。”
交談間,丁毅被帶了來,他招供得早,倒是冇受皮肉之苦。
“丁奉禦,本使向來喜歡識時務之人。上回你甚是痛快。”崔景湛轉著手中的烏金柄匕首,猛地插在木椅一側的扶手之上,罩麵黑漆裂了些許,他輕輕吹了吹,“不過,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聞榮見狀,將地上那幾人翻了過來,抹開他們麵上的血跡和碎髮:“你可認識他們?”
丁奉禦扭頭,眼神淡漠,並不言語。倒是沈懷瑾,看清裡頭有兩名尚醞局酒工,他們眼下隻剩一口氣吊著,他憋得麵上通紅,恨不得跟崔景湛拚命。顧青看清是昔日同僚後,亦麵露不忍,他牢牢拽住沈典禦,擔心他衝動。
“丁毅,你不張口不要緊,本使在他們幾人的居所,搜到不少物證。”崔景湛冷笑了聲,揮了揮手,一旁的禁軍端來一個黑漆木盤,上頭滿滿噹噹。
“改過數目的出宮文書,賬目,書信,銀錠子。內藏庫這幾人怕死,給自己留了後路。”崔景湛瞧著丁毅,見他麵色漸漸難看,甚是滿意。
崔景湛身子微微前傾:“究竟是誰指使的你?”
丁毅終於抬眸,目光緩緩掃向沈懷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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