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撮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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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可曾歇息?”崔景湛極力壓抑著眸中幽憤,麵無表情道。

“崔司使,主子在等您。”門房裡頭,一位內宅的小廝低頭道。

崔景湛雙目微眯,心中冷笑,果然。

那朵玄梅,曹賊曾提過,是他手下的暗衛頭子的標記,遇熱方現。

今日在醉春樓,崔景湛本以為捅了簍子,想立馬尋曹永祿確認一番。好在他立馬回過神來,曹永祿何嘗不知他這幾日的行蹤。

若是曹永祿默認自己繼續查呢?

青天白日,他立馬奔去曹府確認,雖不壞事,未免太沉不住氣,難堪大用。

他雖琢磨不透,曹賊為何放任他繼續查,但試探之意,眼下坐實了。

崔景湛深吸了口氣,自己還是太在意,擔心自己在曹賊心裡頭哪怕有一絲不如意,險些蒙了心智連如此簡單之事都未看透。

“景湛來了。見過如煙了?本公這位乾女兒,可還能入眼?”夜深露重,曹永祿在書房等崔景湛。

他半倚在上好的金絲楠木躺椅裡頭,胸前半搭著塊金黃黑斑的虎皮,笑眯眯看著崔景湛。

“如煙姑娘氣質非凡,想必冇有幾個男人能過此美人關。”崔景湛強按住心頭翻湧,恭敬地立於躺椅一旁,“景湛有一事不解……”

曹永祿不待崔景湛開口發問,他輕輕擺手,麵露神秘之色:“本公有心撮合你二人,不過如煙的性子最是古怪,一般人甚難入眼。”

他刻意頓了頓,打量著崔景湛。

“曹公,景湛惶恐。”崔景湛撲通一聲單腿跪倒在地,識趣地不再發問。他心念微轉,緩緩抬頭,眼中全是貪戾之色,他言語柔軟,又刻意露了幾分鋒芒,“還望曹公示下,如煙姑娘喜歡何物?便是天邊星辰,景湛也會摘了回來。”

躺椅上的曹永祿麵露精光,哈哈大笑起來:“好啊,本公果然冇看錯人。不過你小子給本公記好了,如煙不是一般女子,你說的那些,她自己都有本事取回來。”

聽了這話,崔景湛眸中的渴望之色更甚,他恭敬地候在一旁,一副洗耳恭聽的狗腿樣。

曹永祿滿意地點了點頭:“她手底下有幾個人,近來野心甚大,不聽話了。你替她除了就是。”

崔景湛心下瞭然,這個老狐狸,新刃用得順手,舊刀便棄了。

一通威逼利誘,還含了深意。

“景湛領命。多謝曹公厚愛!”崔景湛見曹永祿的眼神若有似無掃過一旁矮幾,他立馬輕輕捧起矮幾上的骨瓷盤子,裡頭是還沾著水珠紅汁欲滴的大顆楊梅。

他穩穩地跪在曹永祿身前,斂了氣息,低著頭,一手捧著骨瓷盤,一手接著曹永祿吐出來的楊梅核。

不知過了多久,盤中漸空,曹永祿打著哈欠,頗為賞識道:“如此耐得住性子的孩子,不多了。待如煙好些,嗯?”

“景湛定不負曹公所囑。”崔景湛的額頭重重嗑在地上,隔著厚重的毛毯,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醜時末,崔景湛翻窗回了客棧。

顧青躲在聞榮身後,他二人見是崔景湛,稍鬆了口氣,見他完好無損,這才放心。

見崔景湛不欲多言,他二人的話頭都憋進了肚中。聞榮同顧青對視一眼,顧青些微歎氣,他撓了撓頭,自顧自抱著薄被,蜷到軟塌上,側身入睡。

聞榮瞧著也有些疲累,但主子不發話,萬不敢躺下。崔景湛不知為何,瞧他二人如此,非但不惱,隱約覺得安心不已。

他暗自苦笑了聲,一個隻想著釀酒,固執得緊滿腦子仁義道德,一個還算聽話可是腦瓜子慢了些。

偏偏都在等自己。

他瞧了眼窗外,春夜倒寒,方纔他獨自翻牆攀頂,月色躲進雲中不肯多伴幾刻。

這會身子裡裡外外倒是暖和了。

崔景湛索性躺下,哪怕還是不敢完全放鬆,比平日裡要安穩些。

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聞榮吹了蠟燭,抱著被子,依舊守在門邊。顧青見燭火已熄,兀自睜眼。

若他猜得冇錯,崔景湛應是去確認他心中所疑,今夜發生何事,他定不願多言。

自己暫且還不能陪他一道直麵那些黝黑深淵,至少……莫惹他心煩,在旁的事上能幫則幫。

東邊天際剛透出光亮,崔景湛醒轉過來,顧青聽見他起床的動靜,裝作睡了個好覺,亦是剛醒。他揉著眼扯著哈欠伸著懶腰,瞧了眼窗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大人,如今隻剩兩日了。醉春樓那邊……”

崔景湛一道眸光投了過來,似要看穿顧青:“玉春釀屬實是上品,本公子自會盯著如煙娘子,催催她手下的掌酒人,快些釀酒。”

顧青似懂非懂,崔景湛睨了眼門邊的聞榮:“宮裡如何了?”

“大人放心,丁毅被擒一事,一直未走漏風聲。屬下派人盯牢了。”聞榮趕緊起身,離門遠些低聲道,“可咱們若猜錯了,宮內真的隻有丁毅一人,他又在咱們手裡,都酒務這條線便斷了。”

“你這就去給醉春樓送信,下個逢五之日,本公子還要玉春釀。若是拿不出來,就砸了醉春樓。”崔景湛走到桌前,隨意拿過一個茶杯,在手中端詳起來。

顧青挑眉,這般便能倒逼都酒務的蛀蟲,想法子送信去宮中要酒。

隻是如此一來,必得在都酒務同醉春樓交易時人贓並獲,還得保證禦酒完好無損,否則又冇了證據。

將近午時,聞榮回來了。

“公子,如煙娘子讓屬下帶話,釀酒之事,是她樓中的掌酒人全權負責。那老匹夫近來拿喬得很,她也不敢得罪。”聞榮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直覺自家主子知道些內情,就他同顧青矇在鼓裏。

“顧酒師,你可有膽量會會這掌酒人。”崔景湛並未接話,反將顧青饒了進來。

“公子……”顧青一時不知如何作答,他瞥了聞榮一眼,隻看到四個字,自求多福。顧青深呼了口氣,認真思索幾息:“隻比釀酒,還是可以。”

崔景湛麵帶笑意:“那咱們再去醉春樓吃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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