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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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有不少人如此問過,如煙娘子眼露遺憾之色,她將注子中剩下的酒一飲而儘:“醉春樓的規矩,玉春釀隻能在這小閣之中飲用。況且樓中也屬實冇有存貨了。咱們的掌酒人精益求精,陳酒工序後,勾調之時,他每隔幾日就會微調配方,是以不嫌麻煩,每次都隻有一兩甕滿意之作。”

話說到這份上,崔景湛同顧青對視一眼,彼此心知肚明,是宮裡頭近來斷了禦酒外流的路子。

眼下幾乎可以斷定,倒賣之事存在。

隻是得弄清醉春樓是如何拿到這禦酒,這裡頭都酒務又起了何等作用。

崔景湛眼見今兒冇了下文,付了銀錢,便要離去。如煙娘子起身相送,不知為何,她一手不小心碰到了注瓶裡頭的熱水,她眸光帶笑:“無礙。”

如煙娘子似是有些疲累,她不經意地輕揉脖頸,崔景湛經過她身側時,她將手放下,一朵玄色梅花憑空現於她的後頸之上。

連顧青都看出,崔景湛身形一滯,似是見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這是重逢後,顧青第一次見著,崔景湛眸中露出些許驚懼之色。

“二位腳下慢些。過些日子再來。”如煙娘子視若無物,輕撫簾幔,麵紗下的嘴角似又勾起,眸中浮過意味深長的笑意,目送他二人離了小閣。

顧青強按住心頭好奇,擔憂地看向崔景湛,他瞳仁微縮,胸口起伏比平日裡明顯了些。

幾十息後,二人下樓時,崔景湛小聲急切道:“此事有蹊蹺。你先回宮。”

不待顧青多問,崔景湛示意聞榮跟上顧青。

出了醉春樓,崔景湛牽了提前備在附近的馬,從附近巷口揚長而去。

聞榮不敢大意,催著顧青快些回宮,二人上了馬,隻是回宮路上,人要多些,他們速度並不快。

顧青提溜著馬繩,心不在焉,崔景湛究竟看到了何物?方纔自己被崔景湛擋住,並未看清發生了何事。可短短幾息,也冇什麼聲響,難道是如煙娘子的眼神,還是什麼自己不曾留意的細節。

二人在人群裡頭緩緩挪動,誰知纔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他二人又被迴轉的崔景湛給攔住了。

顧青錯愕之時,崔景湛利落下馬,竟是哈哈大笑:“在京城的坊市裡頭騎馬,就是不一樣,痛快!玉春釀果然是好酒!”

此言一出,周遭的老百姓麵色各異,有些隻當這人是酒瘋子,還有幾人,興許聽說過玉春釀,不禁上前幾步,麵露嚮往之色,想打聽打聽,湊湊熱鬨。

顧青眼見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怕生事端,他靈機一動:“公子,要不先回去歇會,酒勁過了咱們再出來逛逛。聽聞這附近的州橋夜市甚是熱鬨。”

“就聽你的。”崔景湛眸色迷離,腳下踉蹌幾步,聞榮趁機上手扶穩。

“回客棧。”崔景湛小聲囑咐道。

關好客棧的房門,聞榮警醒地檢查了屋內,還有窗邊,冇有蹊蹺,他守在門後,示意一切正常。

顧青給崔景湛倒了杯熱茶,他一飲而儘,靠在椅背上,麵色這才平複了些。

“大人,究竟發生了何事?”顧青探尋道。

一旁的聞榮聞聲,也麵帶關切,轉頭看向他二人。

良久,崔景湛眸色幽深,嘲弄式地輕笑了聲:“如煙娘子識破了我們的身份。她背後有人。”

“究竟是何處露了破綻?”聞榮小聲嘀咕,他後背倏然間冒了冷汗,耳朵貼在門背後,又確認了一遭,才安心些。

他問出了顧青想問的,顧青深吸了口氣,越如此越要鎮定。他細細思索了一番,興許也不是什麼大事。

不然崔景湛為何又決定接著演戲。

他小心翼翼問道:“大人,那咱們還接著演?”

崔景湛深看了顧青一眼,見他同自己心有慼慼,不禁麵帶笑意:“當然要接著演。台都搭好了。她背後之人,興許也極為樂意。”

門背後的聞榮聽得稀裡糊塗,便是顧青,也有些茫然。不過眼下崔景湛像是勝券在握,那便且行且看。

“可是那如煙娘子是如何識破的,她在何處見過我們,我們不自知?”顧青眉頭皺起,他思前想後,品酒之事,他自信冇有破綻。

崔景湛並未接話,隻是把玩起手上的玉扳指。顧青狐疑地看了幾眼,玉扳指冇什麼問題。

竟是崔景湛手上的老繭。那幾個位置,非常年習武舞刀弄劍之人不會起繭。

可富家子弟,愛好武藝,也勉強說得過去。如煙娘子為何如此篤定。

崔景湛又為何知曉,如煙娘子識破了,還知道背後有人。

顧青欲言又止,他抿嘴道:“大人,那咱們下一步?”

“便如你在大街上所言,歇息,入夜後去逛夜市。”崔景湛似是累了,他給自己倒了杯熱茶,一飲而儘,和衣往床上躺去。

聞榮見狀,搬了木凳,靠在門後打起盹來。顧青瞧著這二人,不禁啞然失笑。

既來之則安之,他打量了屋裡頭一番,索性脫了鞋,蜷在軟榻上歇息一二,他方纔也飲了不少。

可惜怎麼也歇不著。顧青瞪著眼,打量著天花板,此事還是隱約透著蹊蹺,崔景湛何以篤定背後之人樂意看到此事?

他為何快馬離去又飛快迴轉,他在路上又遇事了?還是他想明白了什麼。一時之間,千頭萬緒,顧青恨不得將崔景湛晃醒,直接問上一問。

可崔景湛的脾性,他再瞭解不過。

窗外天色漸暗,顧青竟如此思索了小半日,一個大膽又荒唐的念頭打心底劃過。

他瞳仁微縮,希望隻是自己胡思亂想,不然崔景湛這些年的日子簡直日日如履薄冰,他該有多害怕。

轉眼入夜,崔景湛喚了他二人,往州橋夜市行去。

“你們先逛,本公子看上方纔小攤上的奇巧木雕,去去就來。”人群裡頭,崔景湛瞧著興致頗高,他一步三回頭,似有些念念不捨,終於,他扔下一句話,不待顧青和聞榮回話,便徑直往一旁的巷口行去。

“顧酒師,公子自有主見,咱們逛咱們的。”聞榮麵無表情,主子的心意琢磨不透,至少把眼前這個看好了。

顧青忍住頻頻回頭追逐的意頭,他掩住麵上擔憂,眸中立馬攀上光彩:“好嘞。”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曹永祿府邸外,崔景湛趁四下無人注意,飛快竄進了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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