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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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顧青亦心憂此事。

直接查黑影恐怕難了,畢竟暗中能拿到庫房鑰匙不是難事。若此處再無頭緒,說不好整個尚醞局都要遭殃。

他收好試酒勺,細細驗看起麻繩還有麻布布封。方纔一心驗酒,未曾深究,眼下看來,似有蹊蹺。

顧青拿起麻繩和布封,放於鼻前深嗅幾下,又遞給崔景湛:“司使大人,你可聞見酒香之中,還夾雜了些許墨香?尤其是麻繩,酒香浸得不深,更明顯。”

崔景湛並未動手,他瞥了眼聞榮,聞榮接過顧青手中的麻繩和麻布,細細打量。良久,聞榮試探道:“卑職聞著,像是有股極淡的藥味。大人您看,這上頭好像還有指印,灰黑色的。”

聞榮將幾個隱秘的灰黑色模糊指印指給他二人看。顧青見狀,蹙起眉頭。

這幾個指印隻分佈在一側,難道這人一手沾了什麼東西,一手冇沾?

不對,那也不會如此涇渭分明。

一個念頭在顧青心底閃過,他拿過麻布布封,儘量按最初的位置覆於壇口,將酒罈放回原處。

顧青又抬頭看了看日頭,定睛思索了好幾息,心下瞭然。

“大人,這上頭興許沾染了五倍子的粉末。”顧青的眉頭漸漸擰成一團。

聞榮好奇地看著顧青,崔景湛則是一副不要賣關子的不耐。

顧青指著一個酒罈壇口上隱約的灰黑手指印:“五倍子粉末可入藥,也可做藥酒。若是蹭在什麼東西上頭,本是灰色,同這麻布區彆不大。可若是暴曬,便會呈灰黑色,且有股陳舊墨汁的味道,亦有人會覺得有澀氣,或是藥味。”

崔景湛緩緩點頭,聞榮亦是一副原來如此的神情,他看了幾眼酒罈的位置,比劃了一下有手指印的那側,確實是能曬到日頭的位置。

那幕後之人雖小心,思索了大概的牆沿陰影,還是漏了些許,加之這幾日每日都是晴好之日,纔有此疏漏。

聞榮對顧青的語氣還是公事公辦,不過眸色裡頭多了些許敬意:“那你們尚醞局近來可有釀藥酒?你可有什麼線索?”

藥酒……顧青轉了轉眼珠子,據他所知,近來事務繁雜,原本計劃釀酒大比後,會抽派人手製上一批藥酒。

這幾日斷斷不會。

顧青心念一轉,若不是用來製藥酒呢?他心裡頭咯噔一下,難道是那人?

宮城裡頭,略微懂酒的人很多,恰巧有個病痛要用藥的人不少,能輕易偷到鑰匙再放回去也不難。

若交彙於一處,一個人影隱約在顧青心裡頭現了出來。

可眼下就算去搜,也不一定有線索。

顧青緩緩搖頭,探尋問道:“這幾個殘缺指印可能當作證據?”

細細比劃了一番,聞榮麵色凝重:“不太行。”

“是誰?讓聞榮直接去拿人便是。本使不信他不開口。”見顧青如此,崔景湛神色慵懶起來。

顧青心知他想用刑,脫口而出一句“不行。”

許是顧青此言過於篤定,聞榮麵露狐疑之色,這尚醞局的釀酒工當真膽大,敢如此同崔司使說話之人,恐怕已經冇有活著的了。

顧青察覺一二,他斂了心神低頭恭謹道:“是小的一時情急唐突了,還望大人見諒。司使大人,小的心裡頭確實有了猜測,但那人若是咬死不認,就算真的是他所為,物證不足,將來結案,旁人看來,恐有屈打成招之嫌。”

“你們尚醞局的人,說話都是如此這般。”崔景湛不耐煩地瞧了眼漸暗的天光,“今日後,你隻有兩日時間了。”

顧青深呼了口氣,盯著牆角那幾個酒罈,若有所思。

眼下也隻能試試了。

“大人,您說過此人貪婪,不如引蛇出洞。”顧青繼續垂眸道。

崔景湛饒有興致地盯著顧青,幾息後,他轉向聞榮吩咐道:“照他說的做。”

將將入夜,宮城內的禁軍得了新令。宮宴那日起,進出宮城,還有宮內各處的盤查都格外嚴,可過去了兩整日,據說連禦酒的殘渣都冇找著,禁軍頂不住各種說頭,恢複了平日的模樣。

尚醞局那頭的看守也鬆了些,禁軍不再嚴守釀酒工等一應人等,圍在尚醞局附近的禁軍也撤了大半,隻有進出需要有正當由頭。

顧青因要協助查案,不方便進出尚醞局,便歇在探事司的肅正堂。他不是什麼矯情之人,崔景湛自是不如女子細緻,隻是讓他在廳中候著,冇有交代具體宿在何處。顧青環視偌大的廳堂,不算門外巡守的卒子,就隻有他一個,他索性故技重施,胡亂拚了幾張椅子木凳,打算入夜後對付一宿。

肅正堂外不遠處,崔景湛打量著廳堂裡頭的光景,不禁啞然。良久,他瞳仁微縮,側目朝身邊之人言語冰冷道:“賊人不一定今夜動手。暗中去查,尚醞局誰人最近患了要用五倍子的疾患,還有,都有誰有機會接近庫房鑰匙,又冇有不在場的證據。”

“卑職領命。隻是現下已撤出了尚醞局,又去查會不會打草驚蛇?”聞榮心裡頭有些不解,若是引蛇出洞無用,接著查就是。

三日之期是顧青的,又不是他們探事司的。

再不濟,懷疑誰,有如此多指向,同那什麼馬鴻飛一般,往死裡打就是了。反正以前的探事司不少案子都冇那麼齊全的物證……

“你是想告訴本使,圍了尚醞局那麼久,問出的證詞還不夠尋到答案?”崔景湛眸色似霜,未曾多看聞榮一眼,徑直往平日裡歇息的廂房行去。

“卑職知錯。”聞榮撲通一聲單腿跪地,眼前之人的長靴離開視線半響,他纔敢起身。涼意逼人的春日深夜,他背後陡然間濕作一片。他在心裡頭默默提醒自己,司使大人器重自己是好事,可萬萬不能鬆懈哪怕半分。

還以為司使大人最近改了性子……聞榮甚至想扇自己幾巴掌,好清醒些。

準備轉身去清查證供時,聞榮無意瞥到廳堂裡頭的顧青,不知怎的,竟有些許欣羨。區區尚醞局的釀酒工,說什麼他們都要照辦。

聞榮不禁輕歎了幾口氣,罷了,那顧青還是有些本事,不然如何引得司使大人側目?

睡在自製床鋪上的顧青,便不是如此認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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