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製酒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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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之時,曹府後院,一處造景別緻的小園。

上了年紀的香樟老乾虯曲,枝葉繁茂,若是白天,再毒的日頭也透不過來,頂多葉隙間篩些斑駁樹影。

夜風拂過,清香撲鼻,蚊蟲不敢近身。

曹永祿命人搬了他最愛的金絲楠木臥榻在樹下。他斜躺在榻上,翹著腿,隻穿了中衣,外頭披著塊比那虎皮毯子薄些的織羅長毯。

崔景湛手中捧著一小盤新鮮的荔枝,侍於一旁。

“景湛啊,康裕雖然是個白眼狼,但他早前替本公在民間尋了一個正店的酒工,技藝甚佳,如今那酒工呈了酒來,本宮嚐了,竟不比宮裡頭的差。”曹公拽了胸前的羅毯,卻又一手輕扇羽毛扇,直叫人琢磨不透。

崔景湛隻安靜聽著,並不言語。

果然,曹永祿絮絮叨叨:“你說那顧青願意為本公所用,也冇個後文。本公諒你一片孝心,便給他派個差事。”

提及顧青,崔景湛心頭一顫,他手上使了暗勁,不叫盤子有絲毫傾斜:“請曹公示下。”

曹永祿自顧自拿了顆荔枝,慢慢剝起來。霎時間,一股清甜醉香縈繞四周,叫人迷醉。

曹永祿輕咬了口荔枝,甚是滿足,他微晃著頭:“下個月,有使臣進京。西南有批貢酒,本該差不多時日到。本公琢磨著,官家讓貢酒提早送到,應是想用貢酒款待使臣。若那批貢酒出岔子,平白消失,本公正好獻上咱們這批,不僅能多幾分恩寵,還能狠狠打尚醞局一耳光。”

崔景湛聞言,眉頭微皺,曹賊怎的就是同尚醞局不對付,官家是愛酒,難道沈懷瑾的恩寵當真如此令曹賊坐立不安?

還是前朝之勢勢同水火,曹賊不肯放過哪怕一絲爭寵的機會?

他心知曹賊在六部均有人手,興許是因著自己被安插在皇城司,曹賊隻吩咐他宮裡頭這些事。

“屬下明白了。屬下會同顧青商議,如何滴水不漏,既能達成目的,又能讓他在尚醞局站穩腳跟,日後好為曹公辦大事。”崔景湛斟酌幾番,未將話說死。

既然是在曹賊跟前掛了名號的人,想必曹賊也不想輕易一次就折了顧青。

果然,曹賊微眯雙眸:“待貢酒進宮後,再做安排。你讓他這些日子盯著些。”

“屬下領命。”崔景湛恭謹道。

“這孩子,還是如此拘謹。這初熟荔枝,是官家親賞的,攏共這麼五顆。你也吃一粒嚐個鮮。”曹永祿瞧著興致不錯,朝崔景湛手中捧著的荔枝揚了揚下巴。

“屬下惶恐!”崔景湛單腿跪倒在地,低著頭,不敢多言。

“叫你吃你就吃。怎的,還要本公替你剝不成?”曹永祿的聲音添了些許怒意。

遠處的侍女被喚了來,接過崔景湛手中的白玉盤,裡頭還有三顆荔枝,崔景湛含胸弓腰,拿了顆最小的,他輕輕剝開荔枝粗糲的殼,瑩白如玉的果肉透了出來,一陣甜香撲鼻而來……

都道荔枝能哄得天底下最美的美人回眸一笑,崔景湛嘗在嘴裡,卻不知是何滋味。

必得護住兄長,不叫曹賊生疑。且看過些日子,尚醞局對這批貢酒作何安置。

尚醞局這頭,大傢夥都在瘋傳,空缺的那個奉禦之位,是留給顧青的。

顧青整日埋頭,不是守在曲房,就是抱著那本書冊,頗有些走火入魔之樣。

他聽了傳言,也有些納悶,可沈典禦確實承諾過,他也懶得辯駁。

無論如何,加緊釀酒纔是。

這日,他忙活了一整日,天色暗下不久,他纔回房。

毛文抱著腳坐在榻邊,一臉雀躍:“顧酒人回來了?想必你那神秘兮兮的酒麴製好了?”

誰料顧青麵色沉重,不住搖頭。

“我不信。你是不是瞞著我不想說?滿打滿算今兒已經第十五日了,你還捂了那麼多稻草,你不怕再製下去,都給製壞囉!”毛文誇張地皺起眉頭,“你最近看起來魂不守舍的,彆是記錯日子了。”

“再等等。”顧青心裡頭亦是搖擺。能經得起多次發酵的酒麴,必有不尋常之處。除了酒麴原料,溫熱程度,這時日也很重要。

這幾日他日日都去曲房多次,就是擔心錯過酒麴製備的上佳時間。

不過也不是冇有好訊息,整整十五日,已經到了以往記載製曲時日的上限,可這批酒麴還冇有壞掉的苗頭,隱約有了些許複雜香韻。

且加了溫石的那間曲房,更熱,裡頭的酒麴似乎香氣要濃鬱些,顧青每回進去,發現酒麴冇壞,心裡頭就會多上一分欣喜。

“等什麼?”毛文見他神情凝重,以為他誤會自己了,嬉皮笑臉全然不見,也一本正經起來,隻是說著說著,又露出幾分壞笑,“你放心,大傢夥都知道是你在試釀新酒,我就是知道了也搶不走。我這不是,心癢癢嗎,憋得慌。”

“那你就再憋著。”顧青終於回過神來,語帶戲謔,“你也知道這是試釀,八字冇一撇,酒麴都冇出來,極有可能失敗,我的顏麵事小,你本就記性差,你這腦瓜子裡,就多記些成了的酒方吧,彆以後記性更差了賴我!”

“顧青!你小子你笑我!”毛文琢磨出味,騰得起身,抓著木枕朝顧青扔來。

……

轉眼就是四月中,顧青的酒麴放了快二十日,居然還未壞,他試酒麴的那幾間曲房,每打有人路過,都津津樂道。

顧青一連十幾日未下值出宮,加之天氣漸熱,他瞧著瘦了一小圈。

他眼裡隻有這幾批酒麴,便是沈典禦交代他,兩日後,有一批瀘州獻上的貢酒交由他負責,他才些微分了些心。

這日,崔景湛暗中尋他,他終於捨得離開尚醞局片刻。

皇城司附近一偏僻處。

“景湛,可是有何急事?”顧青心知,若無急事,景湛斷不會冒險私下尋自己出來。

崔景湛左右打量一二,壓低了嗓音:“你可知瀘州獻給官家的那批貢酒?明日便會入宮。”

顧青眸色微滯:“這批酒可是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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