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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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再貴重,也就是一套酒杯。”崔景湛眸色更加迷離不解。
他雖同阿爹接觸甚少,可在家中冇少聽阿孃唸叨,阿爹很厲害,阿爹手底下過了不知多少貴重禮器。
那這套酒杯有什麼不一樣。
西南小國而已,遠比不上北邊那幾個。
“這套犀角杯,可是以犀角為胎,金銀錯工鑲嵌了螭龍紋,內壁還刻有祈福字文。”阿孃拍著崔景湛的背,柔聲絮叨,直到崔景湛進入夢鄉。
崔景湛盯著書冊上所載,當年之事,頃刻間鮮活起來。
犀角為胎,金銀錯工螭龍紋,祈福字文……書冊上這幾個字,同當年阿爹阿孃所述一模一樣。
崔景湛雙手開始發抖,他細細翻看這段記載前後之事。
大意便是,官家欲辦宮宴,特令尚醞局諸員備上能配此杯之酒。尚醞局上下,準備了頗久。
鴻臚寺卿亦介入其中。
偏偏寫到宮宴前幾日,冇了下文。
前後並未提及尚醞局典禦,打此事後,鴻臚寺卿亦不再出現在書冊中。
崔景湛盯著書冊上短短幾行字文,卻是越想越怕。
難道真有如此巧之事?
自己回東京城,進皇城司後,亦暗中查過當年卷宗,事關葉弘文之罪,隻寥寥幾字,大不敬之罪。至於自己阿爹,更無記載,說明皇城司認為崔家大火隻是意外。
若是大不敬之罪,並未宣揚出去,且當夜伏罪,崔景湛隻能想到謀逆大罪。
可葉弘文區區一尚醞局典禦,有什麼好謀逆的。難道他想下毒毒死官家?禦前之人,對官家的飲食起居一應事務最是上心,這麼多年,還從未有過尚醞局毒殺官家的。
如此一來,隻可能是其他諸如巫蠱不祥之事。
崔景湛完全控製不住自己,往最糟糕的那種情形去想。
難道阿爹是知情之人,違背良心未救下葉弘文,事後被人滅口?
還是說阿爹也是被冤之人,葉弘文一人抗下罪責,事後阿爹自責?
有冇有某些可能,根本就是阿爹下手栽贓?事後被人棄車保帥?
……
無數種瘋狂的念頭在崔景湛心中生根發芽。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這纔將將有了眉目,大可不必下此定論,興許就是湊巧,舊檔載有此事,為何非要將兄長之家仇攬到自己阿爹身上,如此豈不是自尋苦楚?
可另一個好似來自十八層地獄的可怖聲音卻在不停唸叨,崔景湛,你不怕嗎?若兄長阿爹真的是你的阿爹所害,你有什麼臉麵站在兄長麵前?你有什麼心思祈求他再將你當兄弟?若真有那一日,這世上唯一在乎你之人,必將離你而去,你還是那個冇人疼冇人愛,爛泥血汙裡的蛆蟲……
崔景湛,你怕嗎?
不,不會的。崔景湛瘋也似地握緊雙手,掌心滿是血痕,他雙目微潤,眼尾猩紅,無論此事真相如何,必不能讓兄長知曉。
崔景湛,難道你要騙顧青?那可是你最親近的兄長。若有一日,他知曉你刻意騙他,哪怕他爹之死同崔家無關,他也會恨你的。
不,不會的!崔景湛險些大喊出聲,他胸口劇烈起伏,在心裡不住呐喊,他已拿定主意,自己先暗中徹查此事,有眉目時再告知兄長,免得二人生些冇必要的嫌隙。
兄長定能理解我一番苦心。
若此事真同崔家有關,自己以死謝罪,便不怕兄長離開自己。
冇有人能再拋棄自己。
隻有自己離開他們。
念及此處,崔景湛眸光中閃爍著血腥陰鬱之氣,他嘴角緩緩翹起,眸色開始迷離,好似看見自己躺在血泊中,那一刻,不再有人能拋下自己……
不管如何,自己得先冷靜下來。崔景湛緩緩閉上雙目,整個人恨不得蜷作一團,可他不能……
不知過了多久,他倏地睜開雙眼,平日裡陰鬱狠厲,不擇手段的崔司使又回來了。他瞳仁微縮,盯著桌上的書冊,便給自己一日的時間,後日,自己將書冊歸還,旁的不要多言,想來兄長應看不出自己有何不對。
在心裡頭預想好幾遍,崔景湛又灌了自己幾壺熱茶水,方纔鎮靜下來。
他按捺住心頭的那幾個聲音,平心靜氣,打算再看看卷宗。
偏偏就在此時,門外隱約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禁軍來報,顧青求見。
……
崔景湛記不得那禁軍報了幾次,他將將平息下來的心緒,頃刻間亂作一團,心裡頭的小人兒恨不得躲起來,哪怕心底那間黑屋冇有任何光亮。
“小的見過司使大人。”烏木長桌前,台階之下,顧青的聲音響起。崔景湛甚至記不清,自己何時允了兄長求見。
“大人?”顧青的聲音再次響起。
“有何事?”崔景湛近乎是靠著本能,麻木答話。
“大人可是何處不適?”
“無妨。這幾日操心旁的案子,冇怎麼歇息。顧酒人有何事?”崔景湛強逼自己打起精神來,他緩緩抬頭,雙目通紅,聲音略帶幾分沙啞。
顧青看在眼裡,心中一陣酸澀,自己對景湛的關切,還是少了些。探事司事務繁雜,遠不止禦酒案酒麴案,想來景湛這幾日著實是累著了。
念及此處,顧青猶疑起來,要不要將此事告知景湛?
若是不說,會不會有何隱患?
思前想後,顧青輕呼了口氣:“司使大人,先前小的說尚醞局書庫走水那晚,院心的木架甚是蹊蹺,隻是小的實在想不起來。方纔小的有了頭緒。”
“喔?”事涉走水之事,便是事涉兄長之安危,崔景湛渾身一個激靈,心頭那些雜亂思緒被他強壓至心底的昏暗角落,“顧酒人快些道來。”
顧青見崔景湛恢複了七八分,心中歎了口氣,將方纔所見及推論一一道明。
“你說的有理,但還隻是推測。”崔景湛沉吟幾息,“本使這就派聞榮……不,本使親自前往。”
“司使大人?此事斷不敢勞煩大人親自出馬。”顧青麵露些微驚異之色。
崔景湛擺了擺手,壓低了嗓音:“此事刑部已上報複覈。曹公亦認可如此定論。若派旁人去,節外生枝,恐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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