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教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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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這是何意?”顧青眉頭蹙得更緊,看了幾眼崔景湛,又細細打量馬鴻飛,麵帶不解。

一旁的於軒聞言,不顧身前的禁軍阻攔,險些破口大罵:“崔司使,你怎能血口噴人?馬鴻飛此言,前因後果十分詳細,他本無心害人。雖有過錯,也不是什麼大罪。”

崔景湛連正眼都未瞧上於軒一眼,隻是收好手中的信紙,坐在椅中,閉目養神。

一時間,偌大的院子裡頭,無人敢言語。

一盞茶的工夫後,白蘭被帶了來。

不知為何,她瞧見一身血汙,麵色慘白的馬鴻飛,還是一言不發,隻是草草看了幾眼,便低下頭,不再言語,一如先前。

顧青狐疑地挑起眉頭,馬鴻飛分明十分在意白蘭,難道白蘭並無意於馬鴻飛?

可她又願意替他鋌而走險。

顧青遲疑之際,崔景湛睜開眼,懶洋洋問道:“白蘭,他都招了。他說他尋你助他,在他的酒裡頭加明礬,是你不小心加錯了,可有此事?”

白蘭瞥了眼馬鴻飛,胸口起伏得厲害,良久,她咬緊牙關,似是下定了決心,伏倒在地:“回司使大人,是奴婢一不小心,弄錯了酒壺。但奴婢隻想助同鄉一臂之力,並無害人之心。還望大人網開一麵。”

“白蘭,是我對不住你,將你牽連進來……”馬鴻飛聞言,眸色不再迷離,反倒滿是憐惜之意。

聽了這話,尚醞局上下無一不鬆了口氣。於軒在沈懷瑾耳側小聲嘀咕:“好了,好了,誤會,誤會!”

顧青心裡頭更是五味雜陳,如此看來,當真是一場誤會。

可崔景湛為何說是謊話?他是狠戾不假,難道還能空口白牙平白汙人清白?

顧青麵露忐忑,望向崔景湛。

果然,崔景湛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惋惜地看向白蘭:“如此忘恩負義之人,你究竟看上他何處?還是說,你擔心你的秘密被人發現,會被逐出宮去?”

白蘭聞言,肩膀微微發起抖來,幾息後,她顫抖著回話:“奴婢,奴婢不知大人在,在說什麼。”

“給本使往死裡打。”崔景湛陡然轉身,死盯著馬鴻飛大聲道。頃刻間,他好似變了個人,從耐心玩弄老鼠的貓,搖身一變,如虎豹豺狼,亮出利爪,直戳獵物喉頭。

一旁的禁軍得令,立馬圍上前來,對著地上的馬鴻飛拳打腳踢。

“你住手,崔景湛,這是尚醞局,你眼裡究竟還有冇有王法!他已經招認了!”沈懷瑾要衝上前攔住禁軍,無奈於軒死死拉住了他。

一旁的禁軍拔出配劍,攔在他身前。後頭的釀酒工有的嚇得捂住雙目雙耳,有的想要出頭,都被禁軍用馬鞭抽了回去。

一時間,叫喊吃痛聲此起彼伏,平日祥和安寧的釀酒工居所,眼下堪比另一個皇城司監牢。

“崔司使,你是不是太殘忍了!就算有蹊蹺,三日期限還未到!”顧青見著此情此景,心痛無比,那些拳頭鞭子明明不是招呼在他身上,可他心裡頭好似抽裂開來,一股摻雜著複雜情愫的淒涼之意湧起,若打的是他自己,他可以忍。若下令打人的是旁人,他亦能忍。

可偏偏是崔景湛。

“他已經招供了,你為何還要如此?你是想……”顧青隻覺胸口要炸裂開來。

許是覺得汙了雙耳,崔景湛眸中的厭惡狠辣之色滿溢而出,他站定身形,朝著顧青的方向,將手中的烏金柄匕首飛了出去。

沈懷瑾瞪大了眼:“顧青小心!”

顧青眼見那匕首朝自己飛快擲來,他還未回過神,那匕首打他耳旁而過,幾息後,一股涼意從耳尖滑落,幾縷青絲兀自垂下。

顧青已忘了自己方纔要罵崔景湛的話。他直直地盯著崔景湛,眼角逐漸泛紅,周身好似凝滯。

直到於軒推開身邊的禁軍,衝到顧青身邊,按著他的頭,強壓著他,一齊跪倒在地:“司使大人,是他不懂事,衝撞了司使大人,大人何必臟了手。”

顧青隻覺自己好似提線木偶,膝蓋,手肘,硬生生砸在地上,但他察覺不到疼痛。他雙目盯著地上的石板紋路,越來越恍惚……

不知過了多久,於軒的手鬆開了,他拉著顧青往院子邊上挪,顧青雙腿發軟,險些摔倒在地,隻是眼下無人在意他。

馬鴻飛伏在地上,嘴裡的身上的,血融進先前潑灑在地的涼水裡頭,隱約有血流成河之像。

眼下他還剩最後一口氣吊著,崔景湛擺手,一旁的禁軍上前,灌了馬鴻飛好幾口蔘湯,馬鴻飛嗆了幾口,胸口的動靜大了些。

“還不肯說?”崔景湛緩緩蹲下,“你應該知道,本使冇什麼耐心了。”

馬鴻飛勉力將自己上半身撐了起來,他雙目無神,口中囁嚅道:“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要招什麼。小的該說的都說了。”

“很簡單。”崔景湛側目,瞧了眼一旁麵帶猶豫的白蘭,眸中滿是玩味之色,“當日你對白蘭說了什麼,再說一遍。”

馬鴻飛麵露苦楚,眼見禁軍又要動手,馬鴻飛再也忍不住,他使勁渾身力氣:“小的說!小的當時,當時,說,在尚醞局呈上去的釀酒大比之作中,尋一粉青色酒壺,加入紙包中的明礬,然後搖勻。大人,小的真的冇有歹意,是白蘭自己弄錯了!”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紛紛麵露不忍,有一兩個膽大的釀酒工,透過人群,敵視地望向崔景湛,他究竟想聽什麼?

誰知一旁的白蘭聽了此言,瞬間淚流滿麵。她周身的一股勁一下子四散開去,容顏依舊,可她好似一下老了好幾十歲。

“事已至此,白蘭,是被打上幾十大板,性命堪憂,還是被逐出宮去過安穩日子,你還冇想明白?”崔景湛瞧著白蘭如此,麵露惋惜,“本使向來憐香惜玉。”

“白蘭謝過司使大人。”白蘭掏出一方天青色絹製帕子,擦乾麵上淚水,恭謹地朝崔景湛行了一禮,眸色堅毅,“大人,白蘭要告發尚醞局釀酒工馬鴻飛,教唆誘導奴婢在顧青的酒壺中新增異物。”

院中一片嘩然。顧青直愣愣地盯著白蘭,複看向一旁錯愕的馬鴻飛,怎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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