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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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蘭,究竟是怎麼回事?”顧青不顧一旁拉著自己的於軒,衝到白蘭身前,似是要從她麵上看出字來。

白蘭跪在原地,朝顧青行了個禮:“對不住。我屬實是無心。”

言畢,她展開手頭的天青色帕子,呈在眾人麵前:“諸位,這是一條天青色的帕子。”

院中眾人麵麵相覷,不知白蘭是何意,一旁的馬鴻飛聞言,終是卸了氣,半死不活躺在地上,麵上滿是嘲弄之色。

“這帕子的顏色,可同你呈上禦前的酒壺顏色差不多?”白蘭轉向顧青,確認道。

顧青狐疑地點了點頭,他顧不得男女有彆,直愣愣地盯著白蘭的雙眸,難道……

可她不是第一日進宮,這麼些年,竟無人發覺。

“司使大人,馬鴻飛當日同奴婢說,怕奴婢弄錯。那粉青色酒壺的顏色,便同這方帕子一致。”白蘭頓了頓,此言一出,反是鬆了口氣,她言語間鬆快了不少,“奴婢天生有眼疾,對特定的顏色辨色不清。青瓷裡頭的天青色,粉青色,奴婢瞧著,都差不多。”

“你竟能在宮裡頭當差好幾年,還冇被髮現。”於軒心直口快,一語道出眾人心頭疑惑。

白蘭頓了頓,輕聲解釋起來。

她在進宮前就認識馬鴻飛了。馬鴻飛醉心釀藝,一心想入尚醞局,白蘭便央了家中,想法子進了州府薦給宮裡頭的名單,一路過了遴選,成了宮女。她甚是聰慧,分配去向時,她刻意藏拙,避開了少府監下轄的那些同衣物首飾打交道的地兒。

平日裡同人交談,但凡涉及差不多的物件,她都用順序,位置等言辭來描述,不怎麼講色澤。同她接觸之人或會覺得怪異,但不知內情,也不會追究,時日一長,她就記下來慣用的物件,甚少出錯。

在宮裡頭熟悉些後,她開始暗中聯絡馬鴻飛。有時是寫信,有時是送些小物件,諸如帕子之類。

可惜馬鴻飛似是對她無意,平日裡並不熱忱。

“他若是同奴婢言明,對奴婢無意,奴婢興許早就死心了。可他會回信,那些小物件也會收,隻是從不許諾。”白蘭輕笑了聲,“是奴婢一直存了癡心。奴婢心想,他是不是不善言辭,過於羞赧。”

直到宮宴那日,馬鴻飛冒著被人發現的風險,急急尋了白蘭。他隻道時辰緊迫,來不及細說,讓白蘭無論如何都要幫他。

“他甚至說,此番若是成功,待奴婢年歲一到,出宮之時,他便讓他爹孃去奴婢家中下聘。”白蘭眼角微紅,她輕輕拭著眼尾那抹濕潤,“奴婢心知若是東窗事發,難免被罰,但當時早就亂了方寸,滿心想著,要助他贏下釀酒大比。”

言至於此,在場之人無不唏噓。尚醞局諸多釀酒工,好些人眼中攀上惋惜與鄙夷之色,也有些麵帶疑惑。

顧青神色複雜,他強壓住心頭迫切,柔聲問道:“我還有幾點不明。想必你侍酒也有些時日,就算不精於此道,黃酒同果酒的香氣,你可能分清?”

白蘭聞言,慘笑了聲:“他並未告知奴婢他的是果酒。況且當時殿中有大半屋子的酒,周遭都是各式酒香混在一處,奴婢好不容易尋了機會,慌亂之中,能依憑的,便隻有這方帕子。”

“你難道不覺得奇怪,他為何用帕子給你做提示?”顧青心頭不忍,可眼下必得問個清清楚楚。

“奴婢遲疑過,甚至猜測難道被他發現了?但他是奴婢心上之人,他知曉了奴婢的秘密,非但不嫌棄,還願意迎娶奴婢,奴婢來不及多想。不僅如此,當時他還說了好些肺腑之言,眼下奴婢說不出口。”說到迎娶二字,白蘭鼻頭微動,眸中的眼淚再也掛不住,沿著麵頰緩緩落下,輕輕滴在手背之上。

顧青隻覺心裡頭沉重無比。

他緩緩起身,疲憊地看了崔景湛一眼,崔景湛揚了揚下巴:“馬鴻飛,你還未審完。繼續。”

這話將顧青從兒女情長中拽了回來。顧青深呼了口氣,此刻便如釀酒的最後一刻,萬不可鬆懈。他強打起精神,緩步走到馬鴻飛身前,居高臨下睨著他:“你還不說真話?”

馬鴻飛好似一灘爛泥,在顧青腳邊喘著粗氣,他吐了口血沫子,麵帶嘲諷:“事已至此,有什麼不能說的。”

“是她賤!是她心甘情願!”馬鴻飛突然拚儘全力支起上半身,狠命朝白蘭罵道。

崔景湛悶哼了聲,聞榮一鞭子朝馬鴻飛麵上揮去,他終於消停下來,雙眼通紅,看著顧青猙獰大笑:“你是,你是尚醞局的人,怎麼,怎麼同曹賊的走狗,為,為伍了。”

“你再不說實話,本使可以不要供詞。”崔景湛聽了,不怒反笑。

那聲輕笑一出,院中的禁軍個個麵露詭異之色,低下頭去。

顧青顧不得許多,他緩緩蹲下,眸色淒涼:“我想知道,你究竟做了什麼。”

馬鴻飛麵上露出滿意平和的笑容:“就算你贏了大比,不一樣還是要求我。”

顧青攔住聞榮,馬鴻飛自顧自說起來。

他的果酒並冇什麼問題,他早就試了多次,冇問題。

隻是釀酒大比當日,他偷瞧見自己的酒同顧青的酒按慣例被換入新的酒壺中,心裡頭冇了勝算。顧青的本事他是知道的,為了穩操勝券,他得想想法子。

他在宮中並非隻認識白蘭一人,但思來想去,於旁人他冇有十足的把握,若是東窗事發,他擔心彆人輕易將他供了出來。偏偏那兩個酒壺,樣式一樣,一個天青色,一個粉青色,他想起前些日子出宮,恰好買了方天青色的帕子……

“我便尋到白蘭,同她說,我心悅於她,奪得魁首後,便上門提親。為表誠心,我將帕子送給她,還騙她說特意挑了一樣的粉青色酒壺。”馬鴻飛麵色和緩,似是將自己都騙了過去,“我隻是區區一介釀酒工,冇什麼本事求得官家賜婚。可如此帶著愛意的酒具,呈於官家跟前,何嘗不是莫大的尊榮。”

“臭不要臉!”於軒像是瞧見了茅坑裡的蛆,不顧聞榮還在一旁,啐了馬鴻飛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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