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色如墨。

刑部後院的廂房裡,孫雲初坐在桌前,燭火搖曳,映著他緊鎖的眉頭。銅盒就擺在麵前,那急促的滴答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盯著銅盒表麵流轉的紋路,手指輕輕敲擊桌麵。

“滴答……滴答……滴答……”

節奏越來越快,像有人在耳邊擂鼓。

孫雲初深吸一口氣,伸手按住銅盒。觸感溫熱,紋路在指尖下遊走,他能感覺到內部結構在劇烈旋轉。

“開什麼玩笑……”他喃喃自語。

就在此時——

窗外傳來極細微的響動。

孫雲初眼神一凜,冇有回頭。他緩緩放下手,裝作若無其事地端起茶盞,餘光卻掃向窗戶。

一道黑影貼著窗紙掠過。

不是風。

孫雲初剛要動作,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他站起身,手指已經扣住桌上的硯台。

“孫大人,彆動。”

荀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冷意:“人已經解決了。”

孫雲初拉開房門,就見院中躺著兩個黑衣人,荀安正蹲在其中一個旁邊,手裡翻找著什麼。

“還真來了。”荀安抬頭,“我就知道周謹那老狐狸不會隻動嘴皮子。”

孫雲初走過去,蹲下檢視。兩個黑衣人褲腿處都綁著暗袋,裡麵裝著細長的鐵針,針尖泛著幽藍的光。

“淬了毒。”荀安拔出針,在月光下看了看,“見血封喉。”

孫雲初臉色沉了沉:“周謹的人?”

“未必是周謹親自派來的,但一定和他脫不了乾係。”荀安站起身,“我剛纔去查了,這兩個人是從刑部西側圍牆翻進來的,身手不弱,應該是職業殺手。”

“你怎麼發現的?”

“我安排了人手在周圍盯著。”荀安拍拍手,“早就料到有人會坐不住。”

孫雲初盯著地上的屍體,忽然目光一凝。

其中一個殺手腰間露出一角紙。

他伸手抽出來,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宣紙,上麵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和符號。

“這是什麼?”荀安湊過來。

孫雲初展開紙,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一張機關圖。

而且和太師府那個機關的構造一模一樣。

隻是圖上多了幾處標註,用硃砂筆圈出,旁邊寫著“觸發點”“承力軸”“六重鎖釦”等字樣。

“這是……”荀安皺眉,“解機關的法門?”

孫雲初搖頭,手指在圖中央劃過:“不是解法,是設計圖。這個人把機關的核心結構畫出來了。”

他忽然感覺不對,翻過紙的背麵,上麵赫然寫著一行小字——

“破天機者死;知天機者亦死。”

字跡工整,墨色濃重,像是用力寫上去的。

孫雲初心臟猛地一跳。

“這是故意的。”他攥緊紙,“這兩個殺手根本不是來殺我的,而是來送這封信的。”

荀安一愣:“什麼意思?”

“如果他們真想要我命,何必帶這張圖?”孫雲初指著紙上的字,“他們就是想讓我看到這個,讓我知道有人已經盯上我了。”

“那這圖……”

“是真圖。”孫雲初眼神篤定,“太師府那個機關的設計圖,我見過實物,每個細節都能對上。這不是假的。”

荀安倒吸一口涼氣:“那豈不是說,這個人也是太師府案子的知情人?”

“而且他比我們知道的更多。”孫雲初盯著圖上那幾個硃砂標註,“這幾個位置……我上次破解的時候就覺得奇怪,明明觸發點和承力軸的位置不對,為什麼還能正常運轉?現在看來,這個機關原本就被人動過手腳。”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機關改成了那個殺人佈局?”

孫雲初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忽然發現紙的邊角處有一個極淺的印記。

他把紙湊到燭火前,斜著角度一看——

那是一個“影”字。

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很輕,若不是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影……”荀安念出這個字,“這是落款?”

“應該是。”孫雲初放下紙,“影是誰?他和太師府一案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要用這種殺手的死來給我遞信?”

三個問題,冇有一個答案。

荀安沉默片刻,忽然開口:“雲初,你有冇有想過,這個人可能不是敵人?”

“怎麼說?”

“如果他要殺你,這兩個殺手直接進來動手就是,何必帶張圖?”荀安指著地上的屍體,“他們明明有更好的機會,卻故意暴露,把圖紙送到你手上。這說明有人在暗中幫你。”

孫雲初冇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那張圖,目光在“影”字上停留良久。

院子裡的風吹動燭火,紙上的線條忽明忽暗。

“幫我?”孫雲初緩緩說,“還是想讓我替他趟這渾水?”

他把圖紙摺好,收入懷中。

“不論怎麼樣,這個人遲早會浮出水麵。”孫雲初轉身走向屋內,“既然他選擇用這種方式接觸我,總有一天會親自來見我。”

荀安點頭,正要跟進去,忽然腳步一頓。

“等等。”

他回頭看向地上的兩具屍體。

其中一個殺手的手裡,似乎攥著什麼東西。

荀安蹲下,掰開那僵硬的手指。

是一個紙團。

他展開,藉著月光一看——

上麵隻有四個字:

“明日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