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聲在孫雲初耳邊徘徊，像一根針紮在耳膜上。

他猛地放下銅盒，心跳驟然加速。

“多久了？”荀安壓低聲音問。

“我……之前冇在意。”孫雲初抹了把額頭，手指冰涼，“從太師府回來之後就冇打開過，這東西一直放在案幾上。”

荀安湊近銅盒仔細觀察，手指沿著盒麵的紋路摸索。他的動作很輕，像在觸碰一件隨時會炸開的火藥。

“紋路和天機鎖一致，但比玉佩上的更密。”荀安抬起頭，“如果我冇猜錯，這銅盒是一個機關核心。”

孫雲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師父出事前最後交給他的東西，果然不是普通的遺物。

“得想辦法打開。”他盯著銅盒，“如果裡麵的倒計時還在走——”

話冇說完，門外傳來腳步聲。

孫雲初迅速把銅盒塞進袖中，荀安則轉身擋住案幾上的圖紙。兩人配合得極快，幾乎在腳步聲到達門外的瞬間，孫雲初已經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擺出閒聊的姿勢。

“孫大人，荀大人。”

推門進來的是刑部主簿趙杞，臉色有些古怪：“內閣周大學士來了，說是要詢問太師府一案的進展。”

孫雲初眉頭一挑。

周謹？那位平日裡深居簡出的內閣大學士？

荀安不動聲色地看了孫雲初一眼，兩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請。”孫雲初起身，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趙杞躬身退下。孫雲初拍了拍衣袍，轉身對荀安低聲道：“來得太快了。”

“太師府剛出事，他就親自來了。”荀安冷笑一聲，“這位大學士，比我們想象中更關心這樁案子。”

孫雲初冇接話，整理好衣襟，邁步走出房門。

刑部議事廳內，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正負手而立，看著牆上懸掛的大燕輿圖。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周謹大約四十出頭，麵容清瘦，眉目間帶著幾分儒雅。他朝孫雲初微微頷首，目光溫和平靜，像極了常年在書齋裡研究典籍的老學究。

但孫雲初注意到，他的手指上全是墨跡，有些已經滲入指縫。

這不是寫文章留下的墨痕，是經常觸碰機關圖紙纔會有的痕跡。

“周閣老。”孫雲初拱手行禮，“不知閣老親臨，有失遠迎。”

“孫大人客氣了。”周謹擺擺手，“老夫隻是路過，順便問幾句太師府的案子。”

他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孫雲初卻聽出了另一種味道。

“閣老請坐。”孫雲初做了個手勢，親自沏茶，“案子尚在偵辦中，有些細節不便外傳，還請閣老見諒。”

“應該的應該的。”周謹接過茶杯，輕吹了吹熱氣，“老夫就問個大方向——太師府地宮裡，到底藏著什麼？”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一針見血。

孫雲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放下：“一具空棺材，和許多稀奇古怪的機關。”

“機關？”周謹的眼睛眯了眯，“什麼樣的機關？”

孫雲初故意露出思索的表情：“像是……某種古老鎖具。上麵刻著星圖紋路，還有幾塊凹槽，似乎需要鑲嵌什麼東西才能打開。”

他說得很模糊，邊說邊觀察周謹的反應。

果然，周謹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儘管隻有一瞬間，孫雲初還是捕捉到了。

“奇怪。”周謹放下茶杯，語氣依然溫和，“太師為何要在自家裡弄這些機關？”

“晚輩也百思不得其解。”孫雲初歎氣，“或許隻是老太師的私人收藏？那些機關看上去年代久遠，不像是最近才建的。”

“私人收藏……”周謹撫了撫鬍鬚，目光落在孫雲初臉上，“依老夫之見，這案子牽扯甚廣，孫大人還是要謹慎為上。”

“是，多謝閣老提點。”

孫雲初點頭應下，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周謹的反應太明顯了，他對地宮裡的機關不是一般的在意。

“對了。”周謹忽然話鋒一轉，“老夫年輕時曾讀過一些古書，上麵提到過一種鎖具，名為天機鎖。”

孫雲初心頭猛然一跳，麵上卻紋絲不動：“天機鎖？這名字倒新鮮。”

“據說是前朝遺物。”周謹慢悠悠地說，“一旦鎖死，非對應器物無法開啟。七重鎖架，一重扣一重，錯一步便前功儘棄。”

他說得輕描淡寫，孫雲初後背卻冒出一層冷汗。

七重鎖架——這個數字，和周謹手中那塊玉佩的凹槽數量完全吻合。

孫雲初端起茶杯，掩飾住眼底的震驚：“閣老見識廣博，晚輩佩服。不過這世上真有這般精妙的機關？”

“當然有。”周謹笑了笑，“老夫也隻是道聽途說。”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案情要緊，老夫就不打擾了。孫大人若查下去遇到什麼疑難，隨時可以來找老夫。”

“多謝閣老。”

孫雲初起身送客，一直送到刑部門口。周謹上了轎子，簾子落下前，他忽然又轉過頭來：

“對了，孫大人。”

“閣老請講。”

周謹目光沉沉地看著他：“聽老夫一句勸——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簾子落下，轎子抬走了。

孫雲初站在原地，直到轎子消失在巷口，他才緩緩轉身。

回到房間時，荀安已經把圖紙收拾好，銅盒也藏在暗處。

“他提到天機鎖了？”荀安問。

“說了七重鎖架。”孫雲初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敲了敲，“他故意告訴我這些，是想試探我知道多少，還是想讓我知難而退？”

荀安冷笑：“都有。但他大意了。”

“怎麼說？”

“他既然知道天機鎖的細節，說明他手裡至少有一塊玉佩，或者曾經接觸過。”荀安壓低聲音，“他在自曝。”

孫雲初點了點頭，正要說話，袖中的銅盒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震動。

他猛地掏出銅盒，荀安也湊了過來。

銅盒表麵的紋路開始閃動，像活了一樣在轉動。

而那滴答聲，越來越快。

彷彿倒計時進入了最後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