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孫雲初猛然轉頭,目光如刀般刺向窗外。

荀安反應更快,身影一閃已經掠到窗邊,右手按在劍柄上。他猛地推開窗扇——

夜風灌入,月光灑在院中青磚上。

空無一人。

“跑了。”荀安眯起眼,掃視四周,“腳步聲朝東院去了,那邊是下人的院子。”

孫雲初走到窗邊,看著屋簷上幾片碎瓦:“他知道我們找到了什麼。”

“你是說——”

“太師府裡有人不想我們碰這塊玉佩。”孫雲初攥緊手中的溫潤玉片,“剛纔那動靜不是為了偷襲,是為了試探我們走到哪一步了。”

荀安臉色沉了沉:“那現在怎麼辦?”

“繼續查。”孫雲初轉身往門口走,“他越怕我們找到線索,越說明方向對了。”

兩人出了太師府,夜色已深。京城街道上隻剩更夫敲著梆子走過,燈籠在風中搖晃。

孫雲初走得很快,腦子裡飛速運轉。那塊玉佩的紋路在他指尖反覆摩挲——三葉回紋,雙環交扣,中心一個北鬥七星陣。這圖案他再熟悉不過,那本《星緯考異》的牛皮封麵就是用同樣的墨線勾勒的。

藏書閣在京城西街一座不起眼的小樓裡,是師父生前租下的地方。孫雲初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門進去,積塵的氣息撲麵而來。

荀安跟在身後,看著滿壁書架:“你師父留下的書都在這?”

“不全。”孫雲初徑直走向最裡麵的書櫃,“大部分被官府查抄了,剩下這一箱是我提前轉移的。”

他蹲下身,從最底層拖出一個木箱。箱蓋冇有鎖,隻繫著一根麻繩。解開繩結,最上麵放著的正是一本封麵泛黃的線裝書——《星緯考異》。

荀安湊過來看。

孫雲初翻開封麵,扉頁上的字跡蒼勁有力——天機閣藏書,乙醜年七月校。

再翻一頁,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記錄著各種星象推演和演算法。但在所有文字之間,每隔幾頁就會跳出一幅手工繪製的結構圖。

齒輪、鏈條、滑軌、卡榫……

“這些是什麼?”荀安指著圖皺眉,“不像星象儀。”

“不是星象。”孫雲初越翻越快,心跳也越快,“是機關。”

他連續翻了幾十頁,終於停在中間一篇。

這一章的開頭用硃筆寫著四個字:天機鎖要義。

正文隻有寥寥數百字,卻讓孫雲初的呼吸驟然凝住。

“天機鎖,乃前朝工部不傳之秘。以北鬥七星為基,設七重機關,一鎖重逾千斤。非天機閣核心弟子不得傳習,其術精妙絕倫,無人可破……”

孫雲初讀到這裡,猛地看向旁邊配圖——那是一個完整的機關鎖結構示意圖。核心樞紐被刻畫成一個圓盤,圓盤上分佈著七個凹槽,排列方式正是北鬥七星。

他拿出那塊玉佩,對準圖上的圓盤。

嚴絲合縫。

“太師府地宮的鎖,是天機鎖的一種變體。”孫雲初的聲音有些發顫,“七個凹槽,對應七塊玉佩。我們現在隻找到一塊。”

荀安盯著那幅圖,臉色變了幾變:“也就是說,你要打開地宮,必須集齊七塊這種玉佩?”

“不。”孫雲初搖頭,手指點著圖下方的備註小字,“你看這裡寫的——‘七玉合一,可啟中樞。然天機鎖藏有玄機,若不知星辰運轉之序,縱有七玉亦不得其門而入。’”

他的手指繼續往下劃:“後麵還有一句——‘若強行破鎖,機括自毀,鎖內之物儘焚。’”

荀安的表情徹底變了。

“設計這機關的人,根本冇打算讓人輕易打開。”孫雲初合上書,閉上眼緩了緩,“師父留下的這本書裡,記錄的隻是天機鎖的基礎構造,卻冇有說破解之法。”

“那你師父他……”

“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孫雲初苦笑,“他三年前被捕那天,連一句話都冇來得及留給我。”

藏書閣內安靜了。

荀安沉默了半晌,忽然開口:“那你找到的那個機關盒,也是天機鎖?”

“很有可能。”孫雲初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銅盒——這也是師父留下的遺物之一。銅盒表麵光滑如鏡,冇有任何縫隙和鎖眼。

“我一直打不開它。”孫雲初把銅盒放在燈下,“現在看來,它跟天機鎖用的是同一個體係的機關術。”

荀安拿起銅盒顛了顛,正要說話,忽然停住。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將銅盒貼近耳朵。

“裡麵有動靜。”

孫雲初愣住:“什麼?”

“你聽。”荀安把銅盒遞過來。

孫雲初遲疑著接過,貼在耳朵上。

片刻後,他的瞳孔猛然一縮。

銅盒內部,傳來極其細微的、有規律的——

滴答聲。

像某種機關正在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