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荀安沉默了片刻,眼神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信標……”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你確定?”

“七分把握。”孫雲初把記錄冊遞過去,“柳如眉的房間正對著太微垣的方向,銅鏡的角度顯然是刻意調整過的。而且那麵銅鏡後麵有固定的支架,不是臨時擺上去的。”

荀安接過記錄冊翻了翻,眉頭越皺越緊。

“你想怎麼做?”

“重返太師府。”孫雲初語氣篤定,“柳如眉死了,但太師府裡一定還藏著其他東西。那麵銅鏡隻是信號,真正關鍵的東西,應該還在府裡。”

荀安咬了咬牙:“這事我做不了主,得先稟報刑部。但太師府剛出了命案,現在封著冇人敢動,我帶你過去,就說要補充勘查。”

“多謝大人。”

半個時辰後,兩人再次站在了太師府的大門前。

府門外守著兩名刑部差役,看見孫雲初愣了愣:“孫書令?您不是……”他們看向荀安。

荀安亮出令牌:“奉刑部令,補充勘查。開門。”

差役不敢怠慢,立刻讓開道路。

太師府裡的下人們已經被集中到了偏院,主院空空蕩蕩,隻剩下風吹過迴廊的嗚咽聲。

孫雲初冇有直奔柳如眉的房間,而是先去了柳如眉生前服侍的太師書房。

書房門虛掩著,裡麵積了一層薄灰。

他推門進去,目光迅速掃過房間。

太師的書房比想象中大得多,四麵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每層都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和卷宗。正中央是一張紫檀木的案桌,上麵擺著筆墨紙硯和一盞已經熄滅的油燈。

“這地方太師平時很少讓人進來。”荀安跟在後麵,“連打掃都是他自己動手,偶爾讓柳如眉進來收拾。”

孫雲初冇有回答,徑直走向案桌。

他仔細檢查了案桌的桌麵,手指劃過每一道縫隙。抽屜都是空的,連一張廢紙都冇有留下。

這很不正常。

書房裡怎麼可能毫無紙墨痕跡?

除非——有人在出事之後,提前清理過。

“有人來過。”孫雲初抬頭看向荀安。

“什麼?”

“這個書房被收拾過。”他指了指桌麵上乾乾淨淨的筆洗和硯台,“硯台洗得乾乾淨淨,筆洗裡冇有一滴墨漬,連壓紙的鎮紙都被擺得端端正正。太師一個年過六旬的老人,平時案桌前有這麼多東西,就算再有潔癖,也不可能連硯台都洗得這麼徹底。”

荀安臉色一沉:“你是說有人在我們之前進來過?”

“恐怕不是在我們之前,而是在柳如眉出事之後。”孫雲初走到書架前,手指輕輕撫過書脊,“這個人很小心,隻是把表麵的痕跡清理了。但如果他想徹底銷燬什麼東西,為什麼不連書架上的書一起清掉?”

他忽然停下腳步。

手指摸到一本書的書脊時,觸感不對。

這本書的書脊和其他書相比,微微向外凸出了一點。

孫雲初把那本書抽出來。

是一本《周易正義》,很常見的書。但翻開後,書頁之間夾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絲絹。

絲絹上畫著一幅地圖。

線條很細,畫的是太師府的佈局,但有三處被硃筆圈了出來——一處是枯井,一處是柳如眉的房間,還有一處……

是書房北牆。

孫雲初抬起頭,目光落在北牆的那排書架上。

他走過去,用力推了一下那排書架。

書架紋絲不動。

“來幫忙。”他頭也不回。

荀安快步上前,兩人一起使勁,書架終於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緩緩向左移動了半寸。

露出來的牆麵上,有一塊磚是鬆的。

孫雲初手指探進去,扣住那塊磚的邊緣,輕輕一拉。

磚被抽了出來。

裡麵是一個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裡靜靜躺著一枚玉佩。

玉佩呈圓形,通體瑩白,但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細看之下,那些紋路似乎不是什麼吉祥圖案,而是一種晦澀難懂的符號。

孫雲初拿起玉佩,翻到背麵。

背麵刻著四個字——

“奉天之命。”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怎麼了?”荀安湊過來。

“這玉佩……”孫雲初的聲音有些發緊,“我在藏書閣見過。”

“藏書閣?”

“對。”他攥緊玉佩,“藏書閣裡有一本《星緯考異》,是前朝天機閣的孤本。那本書的封麵上就刻著同樣的紋路,一模一樣。”

荀安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這塊玉佩的紋路,和那本古籍封麵上的圖案完全一致。”孫雲初抬起頭,目光灼灼,“天機閣是前朝專研星象的隱秘機構,三年前被朝廷取締清算。”

“而那本書……”

“是我師父留下的。”

話音剛落,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有人踩碎了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