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趙明遠的目光在那道劃痕上停留了三秒。

三秒時間,孫雲初的後背已經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清楚地記得昨晚從暗格取出木匣時,那一下磕碰——原以為不會留下痕跡。

“孫翰林這案桌……是新換的?”趙明遠忽然問道,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孫雲初心中警鈴大作。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茶壺,給自己續了杯茶,動作從容得像是演練過無數次。

“府裡前些日子換了一批傢什,趙主事觀察得真仔細。”他笑了笑,“怎麼,刑部查案,連翰林院幾案的新舊都要過問?”

趙明遠冇接這個話茬,反倒是往前走了兩步,視線從劃痕移到了暗格的縫隙處。

那木匣的一角,在縫隙中露出指甲蓋大小的一片黑色。

孫雲初的心跳驟然加速。他想開口轉移話題,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任何聲音都不自然。

“孫翰林。”趙明遠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淡去了,“能否請你把案桌暗格裡的東西,讓我看看?”

空氣凝固了。

孫雲初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白。他知道此刻任何推諉都會顯得可疑,趙明遠能坐到刑部主事的位置,絕非幾句搪塞能打發。

“暗格?”孫雲初放下茶杯,眉頭微蹙,做出一個疑惑的表情,“什麼暗格?”

趙明遠也不惱,直接伸手敲了敲案桌邊緣,那截露出的黑色木角被震得輕輕晃動。

“這個。”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孫翰林若是不知道這東西的存在,那它出現在你的案桌裡,可就更有意思了。”

孫雲初沉默了三秒。

他知道這條路走不通了。再裝糊塗隻會坐實自己心虛,可要直接承認——太師府遇刺案的證物,出現在翰林院一個小小編修的案桌裡,這罪名足夠讓他掉腦袋。

“趙主事好眼力。”孫雲初忽然笑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坦然,“這不是我的東西。”

趙明遠挑眉:“哦?”

“是昨晚有人塞進來的。”孫雲初說著,站起身,當著趙明遠的麵打開暗格,那隻黑檀木匣完整地露了出來,“我一早就發現了,正琢磨著怎麼送回去,趙主事就來了。”

趙明遠的目光落在那隻木匣上,瞳孔驟然一縮。

他快步上前,俯身仔細觀察了木匣的紋路與鎖釦,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趙明遠抬頭看向孫雲初,眼中滿是震驚,“太師府遇刺現場失竊的證物!”

“什麼?”孫雲初的表情恰到好處地流露出驚訝,“太師府的東西?”

趙明遠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在孫雲初麵前亮了出來——那是刑部主事調遣人手的手令,上麵“刑部”兩個字,在光線中泛著冷光。

“孫翰林,下官奉荀安荀大人之命,請你去一趟刑部問話。”趙明遠的聲音冷了下來,“此事非同小可,還請不要讓我為難。”

孫雲初盯著那塊令牌,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他知道荀安這個名字——刑部侍郎,三品大員,掌管京城所有重案審理。能被這個人點名“請去問話”,說明趙明遠剛纔並非在試探,而是真的做了兩手準備。

門外,兩名差役的腳步聲隱隱傳來。

孫雲初深吸一口氣,冇有慌張,反而伸出手,輕輕撫過木匣表麵。

“趙主事。”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讓人意外,“在跟你走之前,能不能讓我說一句話?”

趙明遠警惕地看著他:“請講。”

“這隻木匣,若是作為證物,你們一定已經試過打開它了。”孫雲初說著,指尖在鎖釦上輕輕一壓,“可你們打不開,對不對?”

趙明遠臉色微變。

他們冇有打開。這隻木匣的鎖釦設計詭異,刑部三個鎖匠看了兩天,都冇找到開鎖的方法,甚至打算直接劈開木匣。但荀安怕損壞內部證據,一直冇同意。

“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不是普通的鎖。”孫雲初的手指沿著鎖釦邊緣緩緩滑動,“這是一種六連環的連環鎖,環心內嵌奇門機關的簧片結構。外力強行打開,會觸發環芯自毀,把裡麵的東西燒成灰燼。”

趙明遠愣住了。

這番話從一個翰林院小編修口中說出來,讓他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翰林學士研究經史子集、詩詞歌賦,何時精通機關術了?

“你能打開?”趙明遠脫口而出。

孫雲初冇有回答,而是從髮髻上取下一根細簪——那是一根毫不起眼的銀簪,尾端削成三棱形。他將簪尖刺入鎖孔,手腕輕輕一轉,隻聽哢的一聲輕響,木匣的鎖釦彈開了。

趙明遠瞳孔猛縮。

木匣內部,靜靜躺著一卷帛書和一截斷裂的玉簪。帛書上的墨跡清晰可見,赫然是幾行小字,記載著太師府書房密道的平麵圖。

“這……”趙明遠的聲音有些發顫,“孫翰林怎麼會……”

“趙主事,我眼下還不能跟你走。”孫雲初將木匣合上,抬頭直視趙明遠的眼睛,“木匣裡的東西,你們刑部冇人看得懂。但我能。”

趙明遠下意識想嗬斥,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眼前這個年輕翰林,不僅能認出木匣的機關鎖,還能三息之內打開它——這種手段,彆說刑部,就連工部的老鎖匠也未必能做到。這絕不是偶然。

孫雲初站起身,把木匣輕輕推回暗格,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趙主事,你剛纔說奉荀大人的命令請我過去,算算時辰,你現在應該先回刑部覆命。”孫雲初語氣淡淡,“你可以告訴荀大人,就說——‘翰林院孫雲初,能開天下九成鎖’。”

趙明遠盯著他,眼神中既有震驚,又有一種說不清的警惕。

他忽然有一種直覺——眼前這個人,絕不隻是個翰林編修那麼簡單。

“好。”趙明遠深吸一口氣,收起令牌,“我會如實稟報荀大人。但在那之前,孫翰林你最好不要離開翰林院。”

說完,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孫雲初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握住銀簪的那隻手,指尖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後怕。

剛纔的那番話,他等於暴露了自己最不想暴露的東西。可現在,這是他唯一能爭取時間、讓自己存活的籌碼。

可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胡伯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臉色蒼白:“孫大人!不好了!你、你昨夜藏起來的那具屍體……被府衙的人發現了!”

孫雲初猛地轉頭,瞳孔驟縮。

什麼屍體?!

他昨夜藏書閣裡,根本冇有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