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晨的細雨還未停歇,藏書閣內瀰漫著潮濕的墨香。
孫雲初坐在角落裡那張老舊的案桌前,指尖還殘留著昨夜翻牆時磨破的血痕。他換了身乾淨的青色長衫,麵色如常,隻是眼底隱隱透著一夜未眠的疲憊。
桌案上,那隻巴掌大小的黑木匣靜靜躺著。
他猶豫了一瞬,伸手將木匣拉到麵前。匣身上的六角形機關紋路精細繁複,竟與太師遇刺現場那個鎖釦機關的構圖邏輯驚人相似。昨夜倉促間他隻是看了一眼便被追殺,來不及細究。
“到底是什麼……”孫雲初低聲自語,指腹沿著那紋路輕輕滑過。
他的手指停在了機栝的正中心——那裡的紋路向內凹陷,恰好形成一個指尖大小的凹槽。
孫雲初心念微動,將拇指按了上去。
哢噠。
一聲清脆的機杼聲響,木匣表麵的六角紋路忽然緩緩旋轉,像是被喚醒的齒輪,一層層向外翻卷。孫雲初猛地縮回手,心臟狠狠跳了一下——他根本冇用力,可這機關竟然自己動了。
匣蓋徐徐彈開,一股陳舊的檀木氣息撲麵而來。
孫雲初屏住呼吸,將目光落向匣中。
裡麵冇有金銀,冇有密信,隻有一幅泛黃的絹帛。他小心翼翼將絹帛取出,展開——是一幅星象圖。
準確地說,是一幅殘缺的星象圖。
圖上繪製著二十八宿中的部分星位,線條遒勁有力,每一顆星辰旁都標註著細密的篆字。可整幅圖隻有半邊,從中間被人裁開了,另半邊不知所蹤。在星象圖的邊緣,隱約可見火燒過的痕跡,像是曾被人搶救過。
孫雲初眉頭緊皺,湊近了仔細辨認那些篆字。
“帝星移位……紫微有缺……”他喃喃念出,瞳孔驟然一縮。
這是星象推演中極為忌諱的語彙。敢在天子腳下繪製這種圖的人,不是瘋子,就是真的要造反。
他心臟狂跳著,正要繼續往下看——
“孫翰林在嗎?”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夾雜著雨絲和腳步聲。
孫雲初脊背一僵,幾乎是本能地將絹帛塞回木匣,又飛快地將木匣推入案桌下方的暗格中。他伸手抓起旁邊一本翻到一半的《周禮考異》,攤在桌麵,這才抬頭看向門口。
一個身著緋色公服的年輕官吏邁步而入,腰間掛著一塊銅製令牌,步伐沉穩,麵上帶著客氣的笑意。
刑部主事,趙明遠。
孫雲初認得他。這位趙主事是刑部尚書荀安的左膀右臂,年紀輕輕卻已辦案無數,在京中頗有名聲。隻是兩人素無交集,他怎麼會來藏書閣?
“趙主事。”孫雲初起身拱手,嗓音平靜,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趙明遠環顧了一圈藏書閣內高聳的書架,目光最後落在孫雲初身上,笑容不減:“孫翰林果然勤勉,天不亮便來整理古籍了。”
“職責所在。”孫雲初臉上不露分毫,心裡卻在飛快盤算——昨夜荀安剛下令查他,今早趙明遠就到了,刑部的動作比他預想中快得多。
趙明遠走到案前,目光掃過桌麵上攤開的《周禮考異》,忽然伸手拿起書頁一角。
孫雲初心頭一緊。
“周禮……”趙明遠翻了兩頁,漫不經心地說,“孫翰林對古禮也有研究?”
“略知皮毛。”孫雲初答道,視線緊盯著對方翻書的動作,生怕他看到什麼異樣。
趙明遠合上書,放回原處,抬眼看向孫雲初:“孫翰林昨夜可曾去過什麼地方?”
來了。
孫雲初深吸一口氣,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昨夜雨大,我在藏書閣整理書錄至半夜,便去偏房歇下了。趙主事為何這樣問?”
“昨夜東街出了些事,有人瞧見一個穿著翰林青衫的男子在太師府後巷徘徊。”趙明遠笑容不變,目光卻如鋒刃般掃過孫雲初的臉色,“孫翰林可知道這事?”
孫雲初心跳如鼓,卻穩住語氣,淡淡道:“趙主事說笑了,我整夜都在閣中,並未踏出過院門。若是不信,可以問問守夜的胡伯。”
趙明遠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孫翰林莫緊張,我隻是隨口一問。”
他說著,視線忽然落在了案桌邊緣——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木匣的邊角蹭出來的。
孫雲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暗格的縫隙處,那隻木匣的一角,正露出一星黑檀色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