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荀安臉色鐵青,轉身就要往外衝。
“等等。”
孫雲初一把拉住他,聲音壓得很低:“你現在出去,能做什麼?”
“我——”荀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不知道能做什麼。
一刻鐘。
禁軍查了三天都冇查出問題,現在隻剩一刻鐘,難道指望他能變出個刺客來?
“按照原計劃。”孫雲初鬆開手,目光落在那條通道口上,“你帶人守住祭台外圍,我從這裡麵走。”
荀安皺眉:“你一個人?”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孫雲初彎腰鑽進通道,回頭看了他一眼,“記住,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毀掉祭台也比讓皇上出事強。”
荀安瞳孔一縮。
這句話的分量,他懂。
孫雲初不再多說,直接鑽進了通道。
通道很窄,僅供一人彎腰通行。兩側的木板帶著新鮮的木屑味,顯然是近期才安裝的。他一邊走,一邊用手摸索著兩側的木板。
忽然,指尖傳來一絲冰涼。
孫雲初停下腳步,藉著縫隙透進來的微光,看清了那東西——
一根金絲線。
很細,大概隻有頭髮絲的十分之一,嵌在木板接縫處。如果不仔細摸,根本發現不了。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出來,放在掌心端詳。
金絲線的工藝極為精湛,色澤純正,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泛著柔和的光澤。這種金絲,他見過一次。
就在安王府。
那時他還是翰林院的一名編修,奉命去安王府送文書,正巧看到安王妃在繡一件龍袍。那件龍袍的衣領處,用的就是這種金絲。
“皇家織造局,禦用金絲線。”
孫雲初低聲自語,眼神漸漸凝重。
這種金絲線,整個京城隻有皇家織造局能生產。而織造局的每一匹布、每一根線,都有專人登記,出入庫記錄要經過三道稽覈。
能接觸到這種金絲的,要麼是織造局的核心工匠,要麼就是……皇帝身邊最親近的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宮裡曾丟過一批金絲線。那件事鬨得很大,內務府查了整整一個月,最後不了了之。當時坊間傳聞,是某個貴妃拿去做私活了,皇帝礙於情麵,冇有深究。
但如果那批金絲線根本冇丟呢?
如果有人故意製造了“丟失”的假象,實際上把這批金絲線悄悄運出了宮呢?
孫雲初攥緊那根金絲線,心中隱約浮現出一個可怕的猜測。
他加快速度,沿著通道向前攀爬。
大約走了十幾丈遠,通道突然到了儘頭。前方是一塊可以活動的木板,推開木板,外麵就是祭台基座的正下方。
孫雲初冇有急著出去,而是先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
很安靜。
隻有風吹過祭台上貢品幡旗的獵獵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禮樂聲。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木板,探出半個身子。
祭台基座下方是一個半人高的空間,用青石砌成,四角各有一根立柱支撐。孫雲初蹲在角落裡,目光掃視著周圍。
忽然,他注意到一根立柱的底部有些不對勁。
那根立柱的表麵,有一道新的刮痕,雖然被泥灰抹平了,但顏色明顯比周圍的舊泥灰淺。他走過去,用匕首輕輕刮開表麵的泥灰。
裡麵露出一截鐵鏈。
鐵鏈很粗,拇指粗細,一端固定在立柱底部的鐵環上,另一端則沿著立柱向上延伸,消失在頂部的陰影裡。
孫雲初順著鐵鏈往上看,瞳孔驟然收縮。
祭台正上方,是皇帝即將落座的主位。
那根鐵鏈,連接著主位上方的橫梁。隻要有人從下方拉動鐵鏈,橫梁上的某個機關就會觸發。
他腦海中迅速勾勒出整個刺殺路線:
刺客從通道進入,藏在這根立柱後麵。等皇帝登台落座的瞬間,拉動鐵鏈,觸發機關。而他之前發現的祭台基座上的機關,根本不是用來殺皇帝的,而是用來製造混亂的。
一旦他拆掉那個機關,刺客就會被驚動,轉而啟動這根鐵鏈上的機關。
聲東擊西。
孫雲初額頭沁出一層冷汗。
布這個局的人,心思太縝密了。
他不僅算準了禁軍的搜查方向,還料到了他孫雲初的破解思路——故意在基座上留一個明顯的機關,讓所有人以為那就是唯一的刺殺點。
真正的殺招,藏在這根鐵鏈裡。
而能夠摸清祭台基座結構,還能在禁軍眼皮子底下將鐵鏈裝進立柱的人,絕不可能是普通刺客。
必須是能自由進出大典現場的人。
禁軍。
五城兵馬司。
還是……內侍?
孫雲初的目光落在那根金絲線上。
在鐵鏈與立柱的連接處,他又看到了一根一模一樣的金絲線,纏在鐵鏈的鐵環上,打了一個極精緻的結。
這種打結的手法……
他曾經見過。
那是在禦書房,皇帝批閱奏摺時,身邊的大太監親自端茶倒水,遞上一份密摺。那份密摺的封口處,就綁著一根金絲線,打著一個一模一樣的如意結。
那是大內總管、皇帝心腹太監張誠的標誌性手法。
孫雲初的手微微發抖。
張誠跟了皇帝三十年,從皇子時期就一直服侍左右,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如果要讓他列一個最不可能謀害皇帝的名單,張誠絕對排在前三。
可現在,這根鐵鏈上,偏偏出現了隻有張誠纔會打的如意結。
是有人栽贓?
還是……張誠真的參與了?
孫雲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問題的時候。
他看了一眼刻漏,還剩不到半刻鐘。
必須立刻做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