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安的臉色也變了。

“兩個機關？那豈不是說……”他的聲音有些發乾，“有兩處刺殺點？”

孫雲初冇有立刻回答。

他蹲在兩個機關之間，仔細觀察。

左邊的機關，銅柱表麵光滑，紋路清晰，手柄處包著一層紅銅。

右邊的機關，同樣是銅柱，同樣是紅銅包邊，紋路走向也幾乎一模一樣。

乍一看，完全是一對雙胞胎。

但孫雲初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對。

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

如果兩個機關都是真的，那刺客隻需要派兩個人，同時按下，皇帝的生死就徹底失控。

但這樣做的風險太大了。

兩個機關同時觸發，禁軍再蠢也能發現問題。荀安一旦封鎖祭台，刺客連逃跑的機會都冇有。

所以，大概率隻有一個機關是真的。

另一個，是誘餌。

可問題來了——哪個是真的？

孫雲初伸出右手，握住左邊的銅柱，用力按下。

“哢嚓。”

機關被觸發，頭頂傳來輕微的齒輪轉動聲。他鬆手，機關自動彈回。

他又轉向右邊，按下。

同樣的聲音，同樣的齒輪轉動。

一模一樣。

荀安站在他身後，急道：“時間不多了，距離祭天還有不到兩刻鐘。要不兩個都拆了？”

“不行。”孫雲初搖頭，“如果拆錯了，打草驚蛇，真正的刺客就會臨時改變計劃。到時候我們連他們在哪都不知道，更防不住。”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而且，兩個機關連接的都是基座內部的機關通道。一旦觸發真正的那一個，玉璧會打開，刺客才能動手。如果拆的是假的，真的那個仍然完好，刺客隨時可以啟用。”

荀安深吸一口氣：“那怎麼辦？”

孫雲初冇有說話。

他重新蹲下身，這一次，他冇有去碰機關手柄，而是把手伸向銅柱的底部。

手指貼著地麵，摸索著銅柱與地麵的連接處。

左邊，連接嚴絲合縫。

他又摸向右邊。

嗯？

他的指尖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凹凸感。

孫雲初立刻低頭，湊過去看。

右邊的銅柱底部，和地麵接觸的邊緣，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劃痕。

像是安裝時不小心刮到的。

但孫雲初的瞳孔卻微微收縮。

他站起身，目光在左右兩個機關上來回掃視。

然後又蹲下，盯著那道劃痕看了半晌。

“荀統領，你看這個。”他指了指那道細微的劃痕。

荀安湊過來，看了半天：“就一道劃痕而已，安裝的時候弄的吧？”

“有可能。”孫雲初點頭，但語氣卻帶著一絲不確定，“但你有冇有發現，左邊那個，從頭到尾都太完美了。”

荀安一愣：“什麼意思？”

“左邊的機關，銅柱表麵冇有任何瑕疵，紋路清晰，紅銅包邊完整，就連底座和地麵的接縫都乾淨得像是從未被碰過。”孫雲初緩緩道，“但右邊的這個，卻有那道劃痕。”

荀安不解：“那不是說明左邊更精緻嗎？工匠手藝好，做得完美無缺。”

“不。”孫雲初搖頭，眼底閃過一抹銳光，“正是因為它太完美了，才讓我覺得不對勁。”

他站起身，指著左邊那個機關：“真正的刺殺機關，一定經過反覆調試。刺客要確保按下之後，玉璧能準確打開，齒輪不會卡住，聲音不會太大。調試的過程中，難免會留下痕跡。”

“而右邊這個，有劃痕，說明它被反覆操作過。”

“左邊那個，卻乾淨得像剛從模具裡拿出來的。”

荀安瞳孔猛地一縮：“你的意思是……左邊的是假的？”

“有可能。”孫雲初冇有肯定，“但還有一個辦法可以確認。”

他走到左邊那個機關前，雙手握住銅柱，用力往側麵一掰。

銅柱紋絲不動。

孫雲初又走到右邊，同樣雙手握住，用力一掰。

這一次，銅柱微微晃動了一下。

孫雲初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假的機關，為了做得逼真，會和地麵固定死。但真的機關，需要反覆觸發，所以它安裝時留有活動餘量。”

他拍了拍右邊那個銅柱：“這個是真的。”

荀安的呼吸都急促了：“你確定？”

“九成把握。”孫雲初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時間不多了。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拆掉這個機關，而是順著它找到刺客。”

荀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咱們順著這個機關的通道，去堵刺客？”

孫雲初點頭，眼神冷靜得可怕：“他不是要在祭天時從玉璧孔洞刺殺嗎？那我們就提前在裡麵等著他。”

荀安毫不猶豫：“好，你指路，我帶人走。”

孫雲初走到右邊的機關前，再次按下。

頭頂傳來齒輪聲響。他記下這個聲音的節奏，然後轉身往基座深處走去。

荀安帶著四個親衛緊隨其後。

基座內部漆黑一片，隻有孫雲初手裡的火摺子發出微弱光芒。

他一邊走，一邊用手指貼著牆壁摸索。

身後機關傳來的齒輪聲還在持續，像是某種引導。

終於，在一處拐角，孫雲初停下腳步。

麵前，是一道窄縫。

窄縫寬不過半臂，僅能容納一個人側身通過。

孫雲初側過頭，把火摺子伸進去。

窄縫的儘頭，隱約可以看到光亮。

他抬頭，那道亮光，來自頭頂斜上方的一個小孔。

正是玉璧孔洞的位置。

“就是這裡。”孫雲初壓低了聲音，“刺客會從這裡爬上去，等待祭天開始的信號。”

荀安的眼中閃過一抹殺意：“那我們就在這兒等他。”

孫雲初卻冇有放鬆。

他重新退回到基座中央，看著那兩個機關，目光緩緩掃過基座的每一個角落。

刺客既然能悄無聲息地在祭台裡安裝兩個機關，就一定有不止一個人。

他們是怎麼進來的？

建造祭台時混進來的工匠？

還是禁軍內部有人？

荀安跟著他的目光看了一圈，忽然開口：“你該不會覺得，刺客不止一條路吧？”

孫雲初冇有回答。

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禁軍士兵衝進來，臉色煞白：“荀統領！祭天大典的時辰提前了！皇上已經出發前往祭台，一刻鐘後，祭天正式開始！”

荀安臉色大變。

孫雲初的心也猛地一沉。

一刻鐘。

他們隻有一刻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