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雲初躍下窗台，撿起那封信。

信封未封口，裡麵隻有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四個字——“祭天，子時。”

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就。

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冇有落款，冇有標記。

誰送來的？

為什麼要告訴他？

孫雲初攥緊紙條，腦中飛速轉動。

祭天大典三日後舉行，皇帝會親臨天壇祭天。這是朝廷最隆重的儀式，護衛森嚴到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如果真有人要在那種場合動手……

他猛地想起父親遺言中的那句話——“朝中有人，借天行事。”

借天行事。

這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腦海。

孫雲初轉身衝進屋內，翻出禮部送來的祭天流程冊。這是他前幾日以解謎師身份索要的，說是要研究典禮上的星象佈置。

他翻開冊頁，目光落在“子時一刻，皇帝登壇”那一行。

子時。

正好是紙條上的時間。

孫雲初手指沿著流程往下劃，突然停在“祭天第三環節——獻玉帛”處。

這一環節，皇帝會單獨登上天壇最高層，將玉璧置於祭台上。

而那裡，是整個天壇唯一冇有護衛的地方。

因為按照禮製，皇帝獻玉帛時，任何人不得靠近。

孫雲初的呼吸急促起來。

如果有人在那層祭台上設下機關，皇帝就是甕中之鱉。

他仔細看獻玉帛的流程描述——“獻玉帛時，皇帝立於祭台中央，麵向北鬥，三拜九叩。”

麵向北鬥。

也就是麵向北方。

孫雲初猛地起身，從櫃子裡翻出一張天壇的構造圖。這是他昨天從工部借來的，說是要研究祭台結構。

圖紙上，天壇的每一層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祭台最高層，直徑三丈，中央有一塊圓形玉璧鑲嵌在地麵。

孫雲初的目光鎖定在祭台正北方向。

那裡，有一根銅柱。

銅柱高三丈，是典禮上懸掛燈籠用的。

如果刺客要遠程射殺皇帝，最好的位置就是——

他手指落在銅柱頂端。

不，不對。

祭天大典時，銅柱周圍有十二條鐵鏈固定，每條鐵鏈上都會掛滿燈籠。燈籠會遮擋視線，根本不可能精準射中皇帝。

那會是什麼手段？

孫雲初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模擬祭天場景。

子時，皇帝登壇，麵向北鬥。

四周燈籠高懸，火光通明。

祭台上隻有皇帝一人，護衛都在三層台階之下。

刺客在哪裡？

他一遍遍推演，突然睜開眼睛。

不對。

刺客不在祭台上。

刺客在祭台下。

孫雲初低頭看向圖紙上祭台底部的結構圖，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標註——“祭台基座，中空，內置升降裝置，用於更換玉璧。”

中空。

如果刺客躲在基座內部呢？

孫雲初的手微微發抖。他順著基座結構往上找，看到一條細小的通道，直通祭台中央的玉璧。

玉璧是活動的。

如果有人從基座內部推動玉璧，玉璧就會升起，露出一個孔洞。

而皇帝，正好站在那個孔洞上。

麵向北鬥，三拜九叩。

刺客隻需要在基座內，等皇帝跪下叩首的瞬間，從孔洞中刺出一把匕首。

刀刃向上，直刺心臟。

孫雲初猛地合上圖紙。

他抓起外衣就往外衝。

現在離子時不到兩個時辰。他必須立刻去找荀安。

荀安是禁軍統領，負責祭天大典的護衛。隻要告訴他基座有問題，就能阻止這場刺殺。

孫雲初一路狂奔到禁軍營，卻被守衛攔住。

“孫大人，荀統領正在議事，任何人不得打擾。”

“我有急事！”孫雲初沉聲道，“關係到祭天大典的安全！”

守衛對視一眼，還是搖頭：“荀統領有令，祭天大典前，所有訪客一律不見。”

孫雲初急了，直接亮出禦前解謎師的令牌：“我奉旨辦案，耽誤了時機，你們擔待得起嗎？”

守衛臉色一變，終於放行。

孫雲初衝進議事廳時，荀安正和幾個副將圍著沙盤說話。

“孫大人？”荀安皺眉，“你怎麼來了？”

“祭台基座有問題。”孫雲初冇有廢話，直接把圖紙攤在桌上，“基座中空，有一條通道直通祭台中央的玉璧。刺客會躲在裡麵，等皇帝跪下叩首時，從玉璧孔洞中刺殺。”

荀安臉色驟變，低頭看圖紙。

片刻後，他抬頭看向孫雲初：“你確定？”

“我有七成把握。”孫雲初說，“但足夠我們行動了。”

荀安當機立斷，點了十名親信：“跟我去天壇。”

一行人騎馬趕到天壇時，夜色已深。

荀安讓人打開祭台下方的暗門，果然看到一個狹窄的通道，直通基座內部。

“留四個人守住出口。”荀安下令，“其他人跟我進去。”

孫雲初跟在後麵，彎腰鑽進通道。

通道很窄，隻容一人通過。牆壁上每隔三尺就有一盞油燈，顯然是有人提前佈置好的。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

他們到了基座內部。

這是一個圓形空間，直徑約一丈，中央立著一根銅柱，柱子上刻滿了符文。

荀安抬頭，看到頭頂上方就是那塊玉璧。

玉璧半透明，隱約能看到外麵的月光。

“真有通道。”荀安低聲罵道，“這幫人膽子也太大了。”

孫雲初繞著銅柱走了一圈，突然停下腳步。

他蹲下身，手指摸向銅柱底部的一個凹陷。

那裡，有一個凸起的機關。

他輕輕按下去。

頭頂傳來一聲輕響，玉璧緩緩升起，露出一個碗口大的孔洞。

透過孔洞，能看到祭台上方的夜空。

而那個位置，正好是皇帝跪拜時，心臟的位置。

“果然如此。”荀安咬牙，“我現在就派人去查，看是誰負責建造這個基座的。”

孫雲初正要說話，餘光突然瞥見銅柱另一側，似乎還有什麼東西。

他走過去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那裡，有第二個機關。

和第一個一模一樣。

孫雲初蹲下身，按下第二個機關。

頭頂再次傳來響聲。

他抬頭，看到祭台中央，又升起了一塊玉璧。

這個祭台上，竟然有兩塊可以活動的玉璧。

兩個孔洞。

兩個機關。

孫雲初的背脊瞬間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