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孫雲初看著空蕩蕩的門板,後背一陣發涼。
屍體怎麼可能憑空消失?他剛纔在門外最多待了三分鐘,這麼大三具屍體,要搬運也需要時間。除非——
義莊裡有暗道。
他快步走回屋內,蹲下身子,手指沿著地磚縫隙摸索。當摸到最裡側那塊青磚時,指尖傳來一絲鬆動。
撬開青磚,下麵果然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孫雲初冇有貿然下去。現在追已經來不及了,對方既然敢在他眼皮底下動手,肯定早就準備好了退路。貿然追進去,反而可能中了埋伏。
他重新蓋好青磚,退出義莊。
回到客棧時已是深夜。孫雲初點上油燈,將白天臨摹的那份殘缺星象圖鋪在桌上。
這張圖是在使團遺物中發現的,原圖已經被火燒掉大半,隻剩下左下角一塊巴掌大的區域。上麵畫著十幾顆星點,用細細的銀線連成古怪的軌跡。
孫雲初盯著看了半天,冇看出什麼門道。
他起身倒了杯涼茶,靠在窗邊喝了一口。窗外月色清冷,月光透過窗欞,正好灑在星象圖上。
突然,那些星點在月光的映照下,竟然泛起一層淡淡的銀光。
孫雲初一愣,連忙湊近細看。
光線的角度變化後,那些星點投下的陰影,居然在地麵上形成了幾道模糊的筆畫。他趕緊把燈吹滅,藉著月光再次調整看的角度。
當他的視線與圖紙形成大約四十五度角時——
地麵上那幾道陰影線條,赫然拚接成一個字。
“朝”。
孫雲初瞳孔猛地一縮。
朝?朝堂?朝廷?
他心跳加速,重新點亮油燈,將圖紙翻來覆去地檢視,確認這不是自己眼花。可無論怎麼看,隻要在特定角度,那些陰影就會清晰地組成一個“朝”字。
這個發現讓孫雲初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西域使團的密信裡,藏著指向“朝”字的線索。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使團的秘密,和朝堂上某位大人物有關。
而能夠被稱作“朝”的,放眼整個京城,能有幾個人?
孫雲初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朝堂上那些位高權重的麵孔。
首輔周鴻飛。
兵部尚書蕭正。
吏部侍郎龐維。
還有那位被天機閣主姓周這件事,串聯在一起的——
他的腦子突然轟的一聲。
銅牌上刻著“天機閣主,姓周”。而這個“朝”字,如果拆開來看,左邊是“卓”字旁,右邊是“月”。
周。
周鴻飛的“周”。
孫雲初猛地睜開眼,手指微微發抖。
天機閣主姓周,周鴻飛也姓周。那個神秘老人提到父親留下的局,提到了天機閣,給了他一枚指向周姓的銅牌。而現在,西域使團消失前留下的星象圖,指向的又是同一個姓氏。
這絕對不是巧合。
孫雲初將圖紙小心翼翼地摺疊起來,貼身收好。他走到窗前,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首輔府邸。
周鴻飛。
這位在朝堂上素有清譽的當朝首輔,竟然和西域使團的死有關?和那個傳說中的天機閣有關?
孫雲初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白天父親留下那封信的內容:“雲初,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為父恐怕已經不在人世。你要記住:天機閣絕非正派,閣中隱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若你不慎捲入其中,切記,不要相信任何姓周的人。”
當時他還冇明白父親這句話的意思。現在看來,父親早就在警告他。
孫雲初攥緊拳頭。
如果周鴻飛真的是天機閣主,那這個案子就遠比表麵看到的複雜得多。一個首輔,為什麼要殺西域使團?為什麼要滅口那幾個婢女?又為什麼要驚動大理寺來查這個案子?
不對。
孫雲初突然想到一個更可怕的念頭——
周鴻飛為什麼要讓大理寺來查?按理說,案子越低調越好,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分暴露的風險。可他卻偏偏把這個案子捅到了大理寺,讓自己來接手。
除非,他另有所圖。
孫雲初的腦子飛速轉動。
周鴻飛想借這個案子引出什麼?引出自己?還是引出那個能看懂星象圖的人?
他低頭看了眼胸口的銅牌,又摸了摸懷裡的星象圖。
這兩個東西,就像兩枚棋子,將他夾在中間。向左走,是天機閣的謎團。向右走,是首輔的陷阱。
無論選哪條路,他都已經踏進了這個局。
孫雲初突然笑了,笑容裡有幾分苦澀,幾分興奮。
既然身陷局中,那就隻能破局而出。
他走到桌前,鋪開一張新的宣紙,提筆寫下幾個名字:周鴻飛、西域使團、天機閣。
然後,他在三個名字之間畫上了幾道線。
如果周鴻飛是天機閣主,那他對西域使團動手,就一定和天機閣的秘密有關。而父親當年查出天機閣的秘密,又因此遭遇不測。
這說明什麼?
說明父親的死,和周鴻飛有關。
孫雲初的手一抖,毛筆在宣紙上劃出一道深深的黑痕。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孫雲初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窗欞。
一片黑影閃過,然後是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落在了院子裡。
他快步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下看。
院子裡空蕩蕩的,隻有月光灑在青石板上。
可地上,卻多了一樣東西。
一封冇有署名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