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色如墨。
孫雲初策馬狂奔,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義莊在城西三裡外的荒地,平日裡冇人願意靠近,今夜更是死寂一片。
馬蹄聲在空曠的土路上格外刺耳。
到了。
孫雲初勒住馬,翻身跳下。義莊破敗的木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幾點幽幽的燭光。
他眉頭一皺。
深夜的義莊,不該有燭火。
孫雲初放輕腳步,側身從門縫擠進去。一股濃烈的屍油味道撲麵而來,燭台上點著三根慘白的蠟燭,火苗在穿堂風裡搖搖欲滅。
屋中央停著四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孫雲初快步走過去,掀開第一塊白布——西域使團的正使,四十出頭的男子,脖子上有一道細長的刀痕。
他俯下身,仔細檢視傷口。
刀痕很淺,但位置精準,正好切在頸動脈上。孫雲初掏出隨身攜帶的銀針,輕輕撥開傷口邊緣的皮肉,露出一截白森森的骨頭。
果然。
骨頭表麵有一條條細密的裂紋,像蛛網般從刀口向四周蔓延。這正是西域忍門獨門暗器“蛇刃”造成的特征——刀身淬毒,入骨即裂。
孫雲初深吸一口氣,取出紙筆快速描摹裂紋走向。父親的手稿裡說,這種裂紋像蛇的鱗片,有規律的排列方式。
他的手突然一頓。
不對。
這個圖案...
孫雲初瞪大眼睛,盯著白紙上的線條。這些裂紋拚在一起,竟然隱隱形成了一個字——
“天”。
天機閣的天?
他猛地站起身,心臟狂跳。西域使團的暗殺手法,天機閣的令牌,周謹的勾結...這三者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
燭火突然一暗。
孫雲初渾身汗毛炸起,本能地側身一閃。
一把泛著藍光的短刀擦著他的臉頰飛過,釘在身後的柱子上,刀身嗡嗡作響。
“誰!”
孫雲初翻身躍起,拔劍在手。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像是故意讓他聽見。孫雲初追出去,月光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站在院子中央。
是個老人。
滿頭白髮,臉上滿是深溝般的皺紋,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袍子,腰間掛著一個青銅酒葫蘆。
“你是誰?”孫雲初握緊劍柄,警惕地盯著對方。
老者冇有回答,隻是上下打量著他,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容——那笑容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看到了很久冇見的老朋友。
“年輕人,”老者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這塊骨頭,你看出什麼了?”
孫雲初心頭一凜。
這人知道自己剛纔在做什麼。
“你到底是誰?”孫雲初往前走了一步,劍尖微顫,“天機閣的人?”
老者哈哈笑了幾聲,笑聲在空曠的荒野裡顯得格外滲人。他伸手摘下腰間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酒液順著下巴滴落。
“天機閣?”老者咂了咂嘴,“那地方,老夫二十年前就去膩了。”
孫雲初瞳孔一縮。
二十年前就玩膩了?天機閣可是江湖上最神秘的組織之一,能進天機閣的人都得是一流高手,更彆說隨意來去。
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彆緊張,”老者甩了甩酒葫蘆,“老夫今天來,就是替人傳句話。”
他說完,突然收起笑容,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月光下,老者的眼睛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你父親留下的局,”老者一字一頓,“纔剛剛開始。”
孫雲初腦子裡“嗡”的一聲。
父親?
“你認識我父親?!”他聲音有些發緊,“你知道什麼?告訴我!”
老者冇有回答,隻是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藏著同情、憐憫,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他後退一步。
“等等!”孫雲初猛撲過去。
老者身形一晃,整個人像煙霧般消散在月光中。孫雲初的手隻抓到一團空氣,他愣在原地,四下張望——
空曠的院子裡,什麼都冇有。
彷彿剛纔那個老人從未存在過。
隻有地上多了一樣東西。
孫雲初蹲下身,撿起來。是一塊巴掌大的銅牌,上麵刻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像是被指甲硬生生劃上去的:
“天機閣主,姓周。”
孫雲初的手猛地收緊。
他抬起頭,望向京城的方向。夜色籠罩下的皇城,燈火闌珊,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這時候,一陣陰風從義莊裡吹出來。
燭火暗淡,白布飄動。
孫雲初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轉身衝回屋內——
西域使團的屍體,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