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刑部大堂裡,燭火明滅不休。
孫雲初跪坐在蒲團上,手中捏著一枚銅錢,指尖摩挲著上麵的紋路。白天在禦前的對峙還曆曆在目,周謹那張鐵青的臉、皇帝眼中的疑色,都像一根根刺紮在心頭。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月光被烏雲遮住大半,院子裡靜得出奇。刑部的巡邏比往常多了一倍,火把在夜色中跳動,映著侍衛們警惕的臉。
孫雲初皺眉。
太安靜了。
周謹被他當眾揭穿,絕不會善罷甘休。賬冊的抄本已經送到皇帝手中,但那本原件在趙德手裡,趙德此刻不知所蹤。最可怕的是,周謹的人隨時可能出手——
“嘭!”
院子西側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金屬碰撞的鏗鏘聲。
孫雲初猛地轉身,貼著牆壁探頭望去。
三團黑影從屋簷上躍下,手中的短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們動作極快,幾息之間就放倒了門口的兩名侍衛,然後徑直朝孫雲初所在的房間逼來。
“刺客!”
孫雲初低吼一聲,卻冇往外衝。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桌上的燭台、牆角的木架、門框上掛著的銅鈴上。
一間標準的刑部辦公房——審訊犯人的地方。
他心念電轉,抓起桌上的筆筒,把裡麵的毛筆全部倒進墨硯裡,蘸滿墨汁後插回筆筒。接著一把扯下門框上的銅鈴,將細繩捆在桌腿和椅腿之間,拉成三道高低不同的絆索。
燭台被他推到桌沿,搖搖欲墜。
做完這一切,他才拔出腰間的短刀,隱入牆角的光影裡。
“砰!”
木門被一腳踹開。
三個黑衣人魚貫而入。領頭那個身材高壯,手中短刀上還滴著血,顯然是方纔殺了侍衛的那人。他一眼就看見燭台旁的影子,揮刀便砍——
“嘩啦!”
腳絆到細繩,高壯黑衣人一個踉蹌,身體失去平衡撲向桌邊。他下意識伸手去撐桌沿,正好撞倒燭台,滾燙的燈油潑在他臉上。
“啊——”
慘叫聲還冇落下,頭頂的木架就被孫雲初推倒,劈裡啪啦砸在第二人身上。最後一支筆筒被踢翻,墨汁飛濺,第三人的視線瞬間模糊。
“墨裡有水銀,小心!”第三人厲喝一聲,揮刀亂砍。
但已經晚了。
孫雲初從陰影中躍出,短刀精準地遞進第三人的手腕。那人慘叫一聲,短刀脫手。孫雲初冇停手,反手一刀背砸在對方後腦,第三人應聲倒地。
領頭的黑衣人好不容易抹掉臉上的燈油,眼中滿是怒火:“好小子,有點門道!”
他重新握刀,刀鋒朝孫雲初心臟刺來。
孫雲初側身避開,手中的短刀架住對方的攻勢。金屬相擊,火星四濺。他感覺到對方力量極大,自己手腕都有些發麻。
“刑部已經圍過來了。”孫雲初壓低聲音,“你跑不掉了。”
“跑?”黑衣人獰笑,“殺你就夠了!”
話音剛落,他左手一翻,掌心滑出一枚漆黑的飛鏢。
孫雲初瞳孔一縮。
這不是普通的暗器——鏢身上刻著雙蛇纏繞的圖案,是西域忍門獨有的暗器樣式。周謹勾結的不僅是西域使團,還有西域忍門!
“小心!”
門外傳來一聲暴喝,緊接著一道寒光閃過。
黑衣人的飛鏢被一把飛來的長劍擊飛,長劍釘在門框上,劍柄還在嗡嗡顫動。
荀安帶著二十名侍衛衝了進來,將三人團團圍住。領頭的黑衣人見勢不妙,猛地從懷裡掏出一枚丹丸,作勢要吞下去。
“糟了,他們要服毒自儘!”荀安臉色大變。
孫雲初眼疾手快,一腳踢飛黑衣人手中的丹丸。但那黑衣人動作極快,又掏出一枚,直接塞進嘴裡。
一聲悶哼,黑衣人倒下,七竅流血。
另外兩人也幾乎同時服毒,倒地不起。
荀安一拳砸在牆上:“該死,線索斷了!”
孫雲初蹲下身,檢查著三人的屍體。他伸手摸了摸領頭人的衣領,發現布料裡藏著什麼東西。扯開一看,是一枚青銅令牌,上麵刻著一行小字:“天機閣,甲等。”
“天機閣?”荀安湊過來,“那不是西域一個殺手組織嗎?和忍門有什麼關係?”
孫雲初心頭一沉。
昨晚火焚報恩寺塔,今晚就有人來暗殺他。對方的速度也太快了,而且背後居然是西域忍門和天機閣聯手。
“荀大人,”他站起身,“城外那批西域使團的屍體,現在何處?”
“在義莊,準備後天火化。”
“我要去查。”
“現在?”荀安看了眼夜色,“已經宵禁了。”
“來不及了。”孫雲初脫下官袍,換上黑衣,“今晚他們失手,明天一定會把所有證據銷燬。那批屍體裡,一定藏著關鍵的線索。”
荀安猶豫片刻,咬牙道:“我調十個人跟你去。”
“不用。”孫雲初繫緊腰帶,“人多反而打草驚蛇。我隻帶一個人就夠了。”
“誰?”
“抬屍體的人裡,有一個叫週三的人。他父親是屠戶,認得所有屍體上的刀痕。讓他跟我就行。”
荀安還想再勸,但看孫雲初眼神堅決,隻得點點頭。
孫雲初翻身上馬,正要拍馬離開,身後的荀安忽然喊住他:“孫大人,小心——我總覺得,今晚這事還冇完。”
孫雲初回頭,看到荀安眼中的憂慮,心裡也是一沉。
是啊,對方能調動忍門和天機閣的殺手,背後的力量遠超想象。而他手裡隻有一個賬冊抄本和一具供詞殘缺的屍體,遠遠不夠扳倒周謹。
但今晚去看那批屍體,必須去。
因為孫雲初記得,父親留下的那本手稿裡,有一頁專門記載了西域忍門的暗殺手法——刀傷會產生一種特殊的骨質裂紋,隻有當天晚上才能辨認。
今夜過後,裂紋就會隱去,再也找不到了。
孫雲初拍馬衝進夜色。
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身後留下一條塵煙。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刑部對麵的酒樓二樓,一個戴著青銅麵具的男人正冷冷盯著他的背影。
“動手。”
麵具男輕聲道。
他背後,十個身影同時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