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報恩寺塔的鐘聲在夜色中迴盪。

孫雲初被推進一輛漆黑的馬車,雙手被麻繩捆得生疼。趙德坐在他對麵,手裡把玩著從暗格裡搜出的星圖手稿,臉上掛著貓戲老鼠的笑容。

“孫公子,彆怕。太師隻是想請你喝杯茶。”

馬車在石板路上顛簸前行。孫雲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拚命回憶父親手稿上的內容——那些星圖,那些批註,還有那句“子時登塔”的提示。

可他現在連報恩寺都去不了。

馬車在一座氣派的府邸前停下。孫雲初被押進偏廳,趙德命人將他按在椅子上,自己退了出去。

偏廳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孫雲初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桌上的茶具上。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用指尖摸索麻繩的結釦——這是當年父親教他的逃生技巧,說關鍵時刻能救命。

“太師到!”

門外傳來尖細的通報聲。孫雲初心中一緊,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門被推開,一個身穿緋色官袍的老者緩步走進來。他頭髮花白,麵容清瘦,一雙三角眼卻精光四射,正是當朝太師周謹。

“孫家小子?”周謹在太師椅上坐下,眯起眼睛打量他,“長得確實像你父親。”

孫雲初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太師,那手稿是我父親的遺物,還請歸還。”

“遺物?”周謹輕笑一聲,“你父親的東西,確實是遺物。但遺物裡的秘密,可未必是你該知道的。”

他站起身,走到孫雲初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說,一個死人留下的秘密,活著的人為什麼非要挖出來呢?”

孫雲初額頭滲出冷汗,但眼神依然堅定:“因為那是我父親。”

“好,有骨氣。”周謹拍拍他的肩膀,“不過,你以為你還能活多久?”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太師!宮裡來人了!”

周謹眉頭一皺,“誰派來的?”

“是荀公公,說皇上要見孫雲初。”

周謹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他盯著孫雲初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起來:“看來你命不該絕。不過小子,記住——你父親的事情,到此為止。”

解開封繩的瞬間,孫雲初幾乎想直接用茶盞砸向周謹。但他忍住了,隻是深深看了太師一眼,轉身跟著傳話的小太監離開。

他必須活著,才能揭開真相。

翌日清晨,禦書房。

殿內香菸嫋嫋,年輕的皇帝坐在龍案後,手中把玩著一枚玉鎮紙。荀安垂手站在一旁,周謹跪在禦前,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

孫雲初被帶進來時,感覺殿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孫雲初?”皇帝抬了抬眼皮,“荀安說你破了漕運案?”

孫雲初跪下行禮:“回皇上,草民隻是湊巧發現了一些線索。”

“不必謙虛。”皇帝擺擺手,“朕最討厭虛頭巴腦的廢話。既然你有真本事,那朕給你個機會——西域使團遇刺一案,你可願接手?”

孫雲初還冇來得及回答,周謹突然開口:“皇上,依老臣之見,不如讓西域使團直接參與此案。”

殿內驟然安靜。

周謹抬起頭,麵無表情地說:“西域使團遇刺,他們自然想知道凶手是誰。讓他們派代表參與查案,一來彰顯我朝誠意,二來也能更快查明真相。”

孫雲初瞳孔微縮。

他瞬間明白了周謹的用意——西域使團參與查案,等於多了一雙隨時可能“誤傷”他的眼睛。若查案過程中他“意外身亡”,皇帝想追究都找不到替罪羊。

這分明是借刀殺人。

“皇上,”孫雲初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銳利,“太師所言確實有理。但西域使團初來乍到,對我朝律法、查案流程一概不知。若讓他們參與,恐怕不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拖慢進度。”

周謹冷笑一聲:“你這意思,是覺得我朝做事不如西域?”

“太師誤會了。”孫雲初側身看向周謹,目光炯炯,“草民的意思是,與其讓西域使團參與查案,不如讓他們配合我朝,重新梳理案發當日的行程。”

“此言何意?”皇帝來了興趣。

孫雲初深吸一口氣,將昨晚在藏書閣看過的卷宗內容串聯起來:“據報,西域使團遇刺那日,本該走正陽門入宮。但在最後一刻,他們臨時改道,走了東華門。正是這次改道,讓刺客有機可乘。”

他轉向周謹:“草民記得,正陽門的值守將領,是太師的侄兒周嘯吧?”

周謹臉色一變。

“而東華門的守衛,”孫雲初繼續說,“恰好是太師門生劉季。當日是誰建議使團改道?又是誰在背後運作?”

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皇帝放下玉鎮紙,目光落在周謹身上:“太師,孫雲初說的可是實情?”

周謹額頭冒出冷汗,強裝鎮定:“皇上,此子分明是在攀咬老臣!老臣為官二十年,清正廉明,絕不會有……”

“草民還冇說完。”孫雲初打斷了他,從懷中掏出一份卷宗,“這是太師府與西域商隊往來的賬冊抄本。太師如果真的清白,為何要暗中資助西域使團的行程?”

周謹猛地站起來:“你從何處得到!”

“趙德送來的。”孫雲初笑了,“昨夜太師請草民喝茶,走得太急,落下了這本賬冊。草民順手翻了兩頁,發現太師對西域使團的關心,還真是無微不至。”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

“來人,傳周嘯、劉季入宮!”

就在這時,一個侍衛快步走進來,在荀安耳邊低語幾句。荀安臉色大變,湊到皇帝身邊:“皇上,剛剛傳來的訊息——昨夜報恩寺塔失火,塔頂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