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閣二樓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木板被踩得吱呀作響。

孫雲初將手稿塞進懷中，迅速環顧四周。密室入口的書架剛纔已經被他挪回原位，但隻要對方仔細搜查，肯定能發現縫隙處新鮮的摩擦痕跡。

“給我仔細搜，每層樓每個角落都不能放過！”

尖細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孫雲初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牆角那座銅製渾天儀上。這是欽天監留下的老物件，半人高，底座刻滿了運轉的星軌。

父親的手稿中提過，這座渾天儀暗藏機關。

他快步上前，手指沿著底座的星軌紋路摸索。果然，在北鬥七星第六顆星的位置，摸到一處微微凸起的銅釘。

用力按下去。

哢噠。

渾天儀底下的地板突然向內凹陷，露出一個狹窄的暗格。

孫雲初來不及多想，翻身鑽進暗格，順手將地板拉回原位。黑暗瞬間吞冇一切，隻剩頭頂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這間房搜了嗎？”尖細的聲音問。

“搜了，冇有發現。”另一個沉悶的聲音回答，“就是書架有點奇怪，有幾本書放得很整齊，像是被人剛剛動過。”

孫雲初心頭一緊。

“打開看看！”

書架被粗暴地拉開，書冊散落一地。密室入口在半空中，他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機關，但這樣下去遲早會發現異常。

孫雲初摸出懷中的火摺子，輕輕吹亮。

暗格不大，也就勉強容他蜷縮著身體。但牆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星圖，正是父親手稿中提到的那個。

他將火摺子湊近，仔細辨認。

星圖上標記的，是二十八宿的分佈規律。但父親在其中一處做了特殊記號——角宿與亢宿之間，被畫了一道明顯的紅線。

孫雲初腦中飛速運轉。

他在大理寺查過不少天象典籍。角宿和亢宿，在二十八宿中都屬於東方蒼龍七宿。父親畫這道紅線，難道是指蒼龍七宿出了問題？

手稿中提到過，“星龍之兆”本就是人為製造的異象。

如果蒼龍七宿出現異常運轉，而太師以此製造祥瑞或凶兆，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可他需要一個更精確的答案。

火摺子的光照到星圖最下方，那裡有一行小字，是父親的筆跡——

“觀星不在天，在人心。”

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幾乎被灰塵覆蓋。

孫雲初湊近，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欲知真相，子時登臨報恩寺塔，持此圖對明月，自見分曉。”

報恩寺。

果然和手稿中那張墨跡汙損的地圖一致。

孫雲初握緊拳頭。父親留下的謎題，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他正要將星圖收入懷中，忽然聽到頭頂一聲悶響。

哢嚓——

密室入口的書架被人用力頂開。

“大人，這裡有個暗室！”

孫雲初心頭一沉，立刻吹滅火摺子，身體緊貼暗格的內壁。

腳步聲雜亂地湧進密室，有人在翻找東西。

“冇人？”尖細的聲音充滿疑惑，“這手稿被藏得這麼深，本就不正常。看看還有什麼。”

孫雲初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幾乎靜止。

忽然，暗格的蓋板被人用力叩響。

咚咚咚。

“這裡下麵是空的！”

孫雲初咬緊牙關，伸手摸向腰間。袖箭還在，但隻有三發，對付外麵至少五六個人，根本不夠用。

蓋板開始鬆動，光亮從縫隙中透進來。

“打開它！”

砰——

蓋板被一把掀開，刺目的燈光讓孫雲初眯起眼睛。

那個尖細聲音的主人探下頭來，正是太師府的管家趙德。他看到蜷縮在暗格裡的孫雲初，先是一愣，隨即咧嘴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嘖嘖，孫公子，真巧啊。”

孫雲初冇有答話，隻是默默將星圖緊緊攥在手中。

趙德招了招手，身後兩個護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孫雲初從暗格裡拖了出來。

“孫公子，”趙德緩步靠近，嘴角掛著戲謔的笑意，“太師聽聞你這幾日身子不適，特地派我來探望。怎麼這纔剛病癒，就跑到藏書閣來翻些陳年舊物了？”

孫雲初抬眼，直視趙德的眼睛。

“我父親曾是欽天監監正，我來看看他留下的手記，難道也需要向太師報備？”

趙德的笑容收起，眼神變得銳利。

“你父親的東西？那你可知道，這些東西裡有些是太師的收藏，擅自翻閱便是偷竊。”

“太師的收藏？”孫雲初冷笑一聲，“我父親的手稿，何時成了太師的私產？”

趙德眯起眼睛，慢慢走近。

“孫公子，你以為自己很聰明？你以為你父親的手稿裡，寫的是什麼？”

他俯下身，湊到孫雲初耳邊，壓低聲音：“你以為太師會讓那些秘密，活著走出藏書閣？”

孫雲初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