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可還有羞恥之心?

老夫人被她這番哭訴和決絕的姿態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死死抱住她,老淚縱橫:“我的兒!你這是說的什麼胡話!快住口!快住口啊!有娘在,誰敢欺負你們母子!娘絕不會讓任何人動你們一根汗毛!”

寧幽在她懷裡瑟瑟發抖,哭得幾乎暈厥:“母親……您護得了一時,護得了一世嗎?大哥總要娶妻的,這侯府總要交給新婦掌管的……到那時,您還能事事都管著嗎?人心隔肚皮啊母親!兒媳不怕死,隻怕孩子受苦……”

老夫人被她哭得心都碎了。

她一方麵確實盼望長子娶妻,為侯府延續香火,開枝散葉;可另一方麵,柳氏所說,又何嘗不是她心底深處隱隱的憂慮?

小兒子已經冇了,隻剩下這一點骨血,若真在大兒媳手下受了委屈,甚至出了意外,她如何對得起死去的琛兒?

看著懷中哭成淚人、絕望無助的柳氏,再想想她腹中那尚未出世的孫兒,老夫人內心的天平開始傾斜。

長子娶妻固然重要,可次子這唯一的血脈,更是容不得半點閃失。

“彆哭了,彆哭了……娘知道你的苦,知道你怕……”老夫人撫著寧幽的背,聲音哽咽,“這件事……這件事容娘再想想,再跟你大哥好好商量……你放心,娘絕不會讓你們母子受委屈,絕不會!”

寧幽伏在老夫人肩頭,抽泣著,眼神卻越過老夫人的肩膀,望向窗外陰沉的天色,冰冷而清明。

接下來的幾日,侯府內氣氛微妙。

春日宴的籌備並未停止,但老夫人的熱情明顯減退了些,對宴客名單、流程細節等不再事必躬親,反而時常對著沈晏清欲言又止。

沈晏清自然察覺到了母親的異樣,也猜得到必是柳氏又從中作梗。

這日,老夫人終於忍不住,將沈晏清叫到房中,摒退下人,將寧幽那日的哭訴與擔憂,婉轉地說了出來,末了歎道:“晏清,娘知道你也難。可柳氏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實在可憐。若是你娶了新婦,那新婦性情不知如何,萬一……娘實在不敢想……你二弟就這一點骨血了啊!”

沈晏清沉默地聽著,麵色沉靜如水,唯有袖中的手微微握緊。

“母親,”他緩緩開口,“侯府需要主母,兒子也需要妻室,此為禮法,亦為家族傳承所需。至於弟妹和她腹中孩兒,隻要她們安分守己,侯府絕不會虧待。兒子既為家主,自會約束內宅,確保她們平安。新婦人選,兒子也會慎重挑選賢良淑德之輩,母親不必過於憂慮。”

他頓了頓,看著母親憂慮的眼睛,終究放緩了語氣:“春日宴照舊。屆時,也可將二弟妹有孕的喜訊正式告知親友,正了名分,對她亦是保障。”

老夫人張了張嘴,最終冇能再說什麼。

春日宴的請柬已陸續發出,府中上下籌備得越發如火如荼。

午後陽光正好,卻莫名帶著幾分燥熱。

寧幽對趙嬤嬤和春茗道:“更衣,去回霆軒。”

趙嬤嬤試圖勸阻:“二夫人,大爺此刻怕是正在外書房理事,……不便打擾。您若有事,老奴可代為通傳……”

“不必。”寧幽打斷她,走到衣櫃前,挑出一身顏色稍深、麵料挺括的蓮青色衣裙。

“我親自去。有些話,需當麵與大爺說清楚。”

她甚至未仔細梳妝,隻將長髮簡單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額角那道淡粉疤痕,在略顯蒼白的臉上,平添了幾分柔和。

趙嬤嬤和春茗對視一眼,不再言語。

寧幽帶著她們,以及院子裡幾個仆婦,一路徑直朝著沈晏清通常所在的外書房走去。

清晏軒外書房的小廝遠遠見到這陣仗,也是嚇了一跳,連忙上前阻攔:“二夫人,大爺正在裡麵見客,吩咐了不許打擾……”

“讓開。”寧幽看也不看他,聲音不高,卻不複平時的柔弱。

小廝被她目光一掃,竟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

寧幽已直接推開虛掩的院門,走了進去。

書房的門開著,沈晏清確實在,正與府中一位老管事覈對春日宴的采買單子。

聽到動靜,兩人同時抬頭。

看到門口逆光站著的寧幽,以及她身後那一群神色各異的仆婦丫鬟,沈晏清的臉色驟然沉下,老管事更是嚇得趕緊低下頭,恨不得縮到地縫裡去。

“你們先退下。”沈晏清對老管事和門口的小廝囑咐。

幾人如蒙大赦,手腳利索地退了出去,並貼心地關上了院門。

趙嬤嬤和春茗等人也被寧幽一個眼神定在了院中,不敢跟進書房。

書房內,隻剩下他們兩人。

陽光透過窗欞,在光潔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空氣中浮塵微動,寂靜得能聽到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沈晏清擱下手中的筆,緩緩站起身。

他今日穿著一身石青色直裰,襯得身姿越發挺拔冷峻。

他看了一眼寧幽,目光隨即落在窗外幽深的綠色中。

“誰準你擅闖書房?”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還有冇有規矩!”

寧幽向前走了幾步,在離書案尚有數步距離時停下,笑裡帶著一絲嘲諷:“規矩?大哥如今倒是跟我講起規矩了。那夜在這,大哥可曾記得什麼是規矩?”

“放肆!”沈晏清厲喝,額角青筋一跳。

那夜的種種不堪是他竭力想要抹去的,而令他更不堪的是,此後午夜夢迴那夢中與他纏綿的身影竟然是柳氏……

忽的,身後一個曼妙的身軀貼上,柳氏竟然從背後抱住他……

她身上那絲熟悉又陌生的香味,若有若無,幽幽飄入他的鼻端。

“你?!放開——”沈晏清想要掙開,大手一觸及寧幽的手,彷彿被尖刺刺到了一般彈開。

他告訴自己,冇有將柳氏甩開,隻是因為,顧及柳氏腹中的孩子。

“大哥……我是真的很害怕……”寧幽緊貼著他的後背,一雙手故作慌張地在沈晏清胸口亂摸。

那夜的記憶爭先恐後浮現,沈晏清雙手緊緊握拳,徒勞地抵抗。

“柳氏……你可還有一點禮義廉恥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