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望去。

他果然還在。

昏黃的路燈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投在老舊的水泥地上。

他低著頭,看著手裡拎著的便利店袋子,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偶爾有晚歸的車燈掃過他,照亮他片刻的側臉,看不清表情。

那麼一瞬間,某個沉睡在心底、屬於十八歲林唸的角落,幾乎要尖叫著甦醒,催促我衝下去,問他一個答案,討一個公道。

但我隻是死死攥著窗簾布,指節泛白。

下去做什麼呢?

聽他或許出於憐憫的隻字片語?

看他或許因為未婚妻鬨了彆扭而偶然泛起的、對過去一絲微不足道的惆悵?

還是再次印證我那十年,隻是他酒足飯飽後可以隨意提及又隨意拋下的談資?

他此刻的停留,比徹底的絕情更殘忍。

像在灰燼裡丟下一顆火星,誘哄著飛蛾再去撲火。

我不要了。

江嶼,我真的不要了。

樓下的他似乎終於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精準地投向我這扇漆黑的視窗。

我的心跳驟停了一拍。

但他什麼也看不見。

我藏在黑暗裡,他站在光下。

隔著一扇窗,幾十米的距離,卻像隔著一整個青春那麼遠。

他望了很久,久到我以為時間又要停滯。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一步一步,朝著小區門口走去。

背影被路燈拉得越來越長,也越來越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拐角的夜色裡。

冇有回頭。

一次也冇有。

我鬆開被攥得發皺的窗簾,緩緩滑坐在地板上。

結束了。

這一次,是真的徹底結束了。

那根紮在心口的刺,隨著他的離開,彷彿被無聲地拔除,帶出一陣空落落的疼,隨後是一種近乎虛脫的平靜。

第二天是個週末,陽光很好。

我醒來時,胸口不再有那種熟悉的、沉甸甸的窒息感。

我起身,打開衣櫃,從最深處拖出一個落了灰的紙箱。

箱子裡很沉,裝著所有與江嶼有關的東西。

厚厚一遝往返他大學城市的車票,字跡已經模糊。

他打球時我偷偷拍下的照片,畫素不高,少年眉眼卻清晰。

那件他曾在冬夜裹在我手上的校服外套,早已洗淨,卻彷彿還殘留著一點虛無縹緲的氣息。

還有無數張寫著心事和幻想的紙條,字跡從稚嫩到工整,鋪滿了一個女孩整整十年的悲喜。

我曾視若珍寶,以為這些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