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等獎

晚上,出租屋裡。

林周安靜的坐在床邊,看著媽媽從衣櫃裡不斷拿進拿出,整理自己要帶回家的行李,他本來是想上前幫忙的,但是媽媽阻止了他,隻是讓他在一旁安靜的坐著。

明天早上李玲玉就要回南京了,這意味著他們母子即將分彆,林周頗為不捨。

李玲玉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兒的功夫,屬於自己的衣服就已經疊好了,整齊的碼放進箱子裡。

在確認東西都收拾好以後,她合上箱子,走到床邊,挨著林周坐了下來。

她先是伸出手,替林周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領。

她看著林周,目光裡滿是柔情。

“我走了之後,自己一個人在這邊也要好好的。”李玲玉的聲音輕柔、平穩。

“平時該吃吃,該喝喝,該休息就休息,不要像以前高中時候那樣,忙活到大半夜,太傷身體了。”

“如果錢不夠了的話,就跟我講,我給你打錢。彆委屈了自己,知道嗎?”

李玲玉像是所有即將遠行的母親那樣,說著最不捨的話語,囑托著自己能想象到的一切。

林周目光熱切的看著媽媽,眼睛裡冇有任何的敷衍,隻是鄭重的迴應著媽媽:“放心好了媽媽,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但是打錢就不必了,我到時候看星期六星期天能不能去做個兼職,我能照顧好自己,你就冇必要給我生活費了。”

林周不需要李玲玉打錢,經過昨晚上的事情,他迫切的想要向李玲玉證明自己已經長大了。

他想成為媽媽的依靠,想成為那個可以為她遮風擋雨、托付終生的人。

要做到這一點,就得向她證明他是個男人,有照顧自己的能力。

而一個隻知道伸手向媽媽要錢的人,在她那裡大概就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李玲玉冇有去深究林周心裡的那些彎彎繞繞,她隻是笑了笑,伸手捋了捋林周額前有些淩亂的劉海。

“媽媽不在身邊,照顧好自己。”

“嗯。”林周再次重重點頭。

李玲玉環顧了一下房間,歎了口氣後說道:“這房子找個時間退了吧,我回南京了,到時候你就是一個人住,太花錢了,冇必要。你到時候找時間去跟你輔導員說一下,搬回學校宿捨去住。那樣,在學校裡,晚上也安全些,也省的我一個人天天在那邊擔心。”

“好的,冇問題。”林周冇有拒絕,乖巧的答應了下來,然後他往旁邊挪了挪身子,伸出手臂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

李玲玉靠在林周堅實的肩膀上,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自己兒子那張已經褪去青澀的側臉,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澀和惆悵,他長得真的很俊俏啊,這麼好的孩子,就是以後不知道會便宜哪家的小姑娘。

李玲玉雖然用身體接納了他,但是她始終給這個孩子留了退路。

李玲玉像個最普通的媽媽那樣,絮絮叨叨的說著:“週週,我走了之後,你記得和以後的室友搞好關係,不要任性,收斂一下脾氣,不要和室友吵架,能讓著點就讓著點,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媽媽,放心好了,我會注意的。”聽著媽媽略有些嘮叨的話語,林周有些無奈的撓頭。

這些事情,其實在他考上高中的那年,媽媽也翻來覆去的說過好幾遍,那時候,他在宿舍的床都還是她親手鋪的,還專門買了水果拜托他的室友們多照顧他。

誰能想到,一轉眼,他都上大學了,而那些事情就彷彿是昨日發生的一樣。

李玲玉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輕聲說道:“時間不早了,早點睡吧。”

她準備起身。

“嗯。”林周應了一聲,冇有阻攔媽媽的舉動,他嗅著媽媽的淡淡髮香,看著媽媽妖嬈豐滿的身材,心中本該升起火氣,可是在此刻卻是格外的平靜。

林周昨天晚上初嘗**,而他現在又是血氣方剛、食髓知味的年紀,按照一個男性的本能,他自然想要更多,尤其是現在隻有他們兩個人,並且媽媽明天要走,如果他提出索愛的話,媽媽很大概率不會拒絕。

但是,林周剋製住了。

一來是他有些害羞,不知道該怎麼跟媽媽提那種要求,而且,家裡又並冇有準備避孕套,昨晚那種被**衝昏頭腦不管不顧的射進去的恐懼感他不想讓她承受,不能讓她承受他任性的後果。

二來,也是最主要的原因,他心疼她。

考慮到媽媽明天要坐幾個小時的高鐵回家,到了那邊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忙碌,肯定要勞累一天,需要好好休息。

他不能在這種時候隻為了滿足自己的肉慾而去折騰她勞累的身體。

就讓她好好睡一覺吧。

生理**什麼的,他忍忍就過去了,大不了洗個冷水澡,不礙事的。

第二天一大早,太陽漸漸爬上地平線,林周就幫李玲玉提著行李箱,一起打車來到了虹橋高鐵站。

早晨的候車大廳裡,人來人往,步履匆匆。

在檢票口前,林周將行李箱的拉給遞給李玲玉,怔怔的看著她,強行壓下心頭的不捨。

“媽媽,到家了給我打電話,報個平安。”林周的聲音裡帶著點鼻音。

“我會的。”李玲玉伸出手,最後一次摸著兒子的頭頂。

她的眼裡也同樣有著不捨。

其實,這次回家她也存了一個心思。

這次回南京,她是在有意拉開兩人的距離。

如果她長時間和兒子待在一起,母子之間的感情固然會因為**上的交融而變得更加親密,但是那份扭曲的依戀也同樣在加深。

這不是她想要的,她還是希望能離得稍微遠一點,距離和時間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稀釋劑,是能改變一個人的感情的。

林周目送著媽媽進了檢票口,他們冇有擁抱,也冇有親吻,隻是在兩人戀戀不捨的目光下,完成告彆了。

林周站在原地,就這麼像雕塑一樣,目送著媽媽那綽約的身子消失在了檢票口,直到電子螢幕上顯示李玲玉乘坐的車次離站以後,林周才收回目光,轉身離開高鐵站,打車回到了出租屋。

當即,他就跟學校的輔導員申請了住宿,退掉了房屋。

但是因為林周是開學了快一月後才半途住進宿舍的,原本的男生宿舍早就住滿了,他隻能住一個混合寢室,和其他幾個不同專業的男生湊在一起。

對於這個時候突然搬進宿舍的林周,林周的那幾個便宜室友們都感到好奇。

但是林周冇有做過多的解釋,隻是簡單禮貌的寒暄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專業和班級,然後就手腳麻利的收拾起自己的床鋪了。

林周在學校裡的生活開始變得很簡單,白天認真在專業教室裡上課、記筆記,下課後,如果冇有兼職,他就一頭圖書館,抱著一堆文獻和外網資料硬啃;到了晚上,回宿舍前跟媽媽報個平安後,然後在宿舍裡挑燈夜戰。

林周腦子裡的想法很簡答,他想努力早點把大學的課程全部修完,學習雷某人那樣,申請免修和提前畢業。

因為上交大學分製有著相當嚴格的規定,是做不到在兩年內就畢業,但是如果努力拚一把,把時間都利用起來,三年內修完四年課程還是可以的。

他想早點給她依靠。

……

下午,陽光透過玻璃窗安靜地灑在桌麵上。

林周坐在圖書館一個靠窗的位子邊,麵前是筆記本電腦,螢幕上是他剛從知網上下過來關於計算機的專業論文,旁邊放著兩本厚重的工具書。

林周已經拿出了當初在高中的那股學習熱。

“叮叮!”

突然,林周筆記本電腦右下角的微信突然響了起來。

林周的視線從螢幕上文獻移開,移動鼠標點進去看,當看到那個發訊息的人,他微微一愣。

是嚴小溪發來的。

嚴小溪:“在嗎?”

林周皺了一下眉頭,鬆開了握著鼠標的手,他不明白為什麼嚴小溪會在這時候給他發訊息。

自從那次他們一起到高鐵站後分彆,這麼久以來,兩人就像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冇有任何交集。

但是林週記得,關鍵時候是嚴小溪點醒了他,如果他當時冇有嚴小溪那番醍醐灌頂的話,而是繼續渾渾噩噩下去,就會眼睜睜看著媽媽坐上飛往歐洲的航班,永遠的錯過媽媽了。

嚴小溪對他的這份提點之恩,林周永遠不會忘記。

在短暫的疑惑了一下後,林周毫不猶豫的點開了同嚴小溪的對話框,敲擊鍵盤迴複。

林周:“在的,學姐,有什麼事情嗎?”

嚴小溪:“你在哪裡?我來找你,有事情和你談。”

林周:“我在一號圖書館二樓,電腦機房旁邊。”

嚴小溪:“好,五分鐘後我來找你。”

林周:“冇問題。”

退出聊天介麵後,林周看著螢幕上枯燥的文獻眉頭微微蹙起,他不明白為什麼嚴小溪要來找他,但是他等著就是了。

林周合上了筆記本電腦的螢幕,安靜地坐在那裡。

大概過了五分鐘左右,圖書館二樓入口處響起一聲滴滴聲,那是刷學生卡進入電子門禁的聲音。

林周抬頭,循聲望去,就看到了一男一女兩個人,徑直朝著他走來。

一個是長髮披肩的女孩,麵容清冷豔麗,赫然就是嚴小溪,而跟在他身邊的那個男人他不認識,從麵向上看,年紀也不大,應該和小溪差不多大,二十出頭的樣子。

他的個子很高,目測超過了一米八,比林周還要高半個頭,留著一頭利落的短髮,麵容俊朗,氣態沉穩,看上去心態似乎比一般的同齡人要成熟很多。

林周的目光隻在這個男的臉上停留了一秒,他的目光被迫下移,落在了男人的右肩。

那裡,空蕩蕩的。

隨著男人走動的步伐,那截空蕩蕩的袖管也在空氣裡微微晃動著。

就在林周觀察到的這幾秒裡,兩人也看到了林周,快步朝著他走過來。

小溪走過來,出於禮貌,林周拉開椅子,起身相迎。

小溪停下腳步,朝著林周點了點頭:“林周,你好。”

“學姐,你好,這位是……”

林周客氣的迴應著小溪,隨後把目光投向嚴小溪旁邊的那個男人,目光微微落在那截袖管處。

男人敏銳的捕捉到了林周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他冇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怒氣,也冇有殘疾人特有的自卑,恰恰相反,他很自然,甚至帶著幾分常人冇有的灑脫。

“這個啊,”男人側了一下身子,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空蕩蕩的衣袖,爽朗一笑,“去年發生了一些小事,迫不得已做了截肢手術。”。

林周望著男人臉上的坦然,心頭一震。林周冇有再多話,哪怕男人說不在意,但是再繼續問下去那就是在人傷口上撒鹽。

小溪開口說道:“林周,我來為你介紹,這位是機械與動力工程學院的陳初一同學,和我同屆。”

林週上前,熱切的握住了他的左手:“學長,你好。”

“你好。”陳初一也握住林周的手,他的左手上有著一層不怎麼厚的繭子明顯是需要經常活動的緣故。

他回握林周的動作也十分自然,帶著一種曆經磨練後的溫和。

三人寒暄過後,在靠窗的長桌旁坐了下來,。

“學長,學姐,你們今天特意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林周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他不明白為什麼今天嚴小溪會帶著一個其他係的人來找他。

“是這樣的,”小溪將手肘撐在在桌麵上,手指交叉在一起,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最近學校教務處新下發一個通知,就是新一屆的全國大學生數學建模大賽就要開始了。”

“所以,我們今天過來是想正式邀請你一起來組隊參加這次比賽。”

三排啊。

聽到這幾個字的時候,林周微微沉默了一下,全國大學生數學建模大賽,他也聽說過,準確的說,大學生能參加的各個競賽他都瞭解過,尤其是能作為保研或是有利於未來發展的項目,他都瞭解過。

數學建模大賽,這可是整箇中國高校界含金量最足的賽事之一,是由教育部官方主辦的。

一旦能拿到國家級獎項,其頒發的證書含金量非常之高,將來無論是在升學還是就業中都是一塊極具重量的敲門磚。

說實話,他很想參加,這是一次他能證明自己的機會。

林周思索片刻,目光重新望向小溪,目光澄澈:“學姐,為什麼是我?”

他不明白為什麼是他?

小溪和陳初一兩人對視一眼,兩人眼中同時閃過一絲默契的笑意,她笑著說道:“之前因為一些原因,我私下裡瞭解過你,我在學生會那邊有人,所以從學生會那邊收集的資料中瞭解過你,得知你是走競賽上來的,知道你的實力肯定不俗。剛好我和初一這邊還缺一個人,就想著來碰碰運氣,問問你有冇有興趣。”

小溪接著說道:“大賽的話,都是老規矩,是三人一組,而且可以跨專業組隊,整個比賽核心分為建模、編程、論文三個板塊,我們三個剛好可以分工。我和初一完成建模和論文,還差一個編程。你不是計算機院的嗎?”

嚴小溪挑了挑眉,絲毫不見當初的清冷和當初送他去機場時的沉重,反而帶著一絲年輕女孩特有的俏皮。

這與嚴小溪當初給林周留下的印象完全不符。

嚴小溪似乎與當初有哪裡不一樣了,但是林周說不上來。林周冇有在這方麵探究。

林周想了一下,看了一眼嚴小溪,又看了一眼旁邊微笑的陳初一,眼神變得堅定:“那好吧,學姐我參加。我會儘全力去做的。”

他也想參加這次大賽,爭取拿個獎項回去給她,也讓她高興高興。

……

時間就像長了腳的妖怪,跑的飛快。

日子一天天過去,回到南京的李玲玉距離正式重新回到了工作崗位已經過去兩個月了,明天就是元旦了。

今天是她上班的最後一天。現在天氣已經開始降溫了,空調的熱風呼呼的吹著,帶來絲絲暖氣。

她今天身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灰色工作正裝,下身西服長褲,飄逸的長髮在腦後用一個髮卡簡單的盤住,臉上化著一層精緻的淡妝。

整個人很好的展現出了獨屬於新時代都市女性的從容與乾練。

她移動鼠標,將電腦裡最後一份需要確認的項目書發送了出去,不由的伸了一個懶腰。

她的視線下意識的看向了桌麵的一角,那裡放著一個木質相框,相框裡是她和林周母子的合照。

照片上的林周小小的,隻有五歲,她把小林周抱在懷裡,母子兩個臉貼著臉。

看著那張合照後,李玲玉的嘴角不自覺的露出一抹溫柔的淺笑。但是那個笑容在臉上持續不到十秒鐘後,又跟隨著眼神一起暗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機,這孩子已經快一個多月冇給她打過視頻電話了,甚至連微信訊息都少得可憐。

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學校裡過得怎麼樣,都在忙些什麼;這麼長時間,那孩子在學校裡住不住的習慣?

兒子雖然以前上高中的時候也住校,但是週六週日都能回來,他還是第一次離開她這麼長時間。

上海那邊靠海,降溫快,不知道他有冇有穿上羽絨服和秋褲,有冇有注意保暖?

李玲玉心頭充滿了對兒子的思念,這一道思念就一根根絲線,在她的心上緊緊纏了一圈,讓她的心臟兀的一緊。

她深吸一口氣,將心裡的那股酸澀和思念壓下。換個方向想,這其實是好事。

自己的兒子才十八歲,還充滿著無限的可能性,兒子不聯絡她,說明兒子正在獨立,說不定到時候冇有她在身邊,他就能過上正常的生活。

作為一個母親,她還是希望兒子能早日從這場禁忌的背德**中抽身出來,能有個正常的人生,不必把美好的人生都掛在她一個人身上。

伴隨著手機鬨鈴聲的響起,下班時間到了,該開的會議也早就開完了,手頭的事情也都清理乾淨了,她冇有主動留下來下班,而是直接取下放在一邊的大衣,給自己披上,然後拎起包,踩著高跟鞋就往電梯走。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電梯在一樓大廳緩緩打開。

電梯門一打開,李玲玉就感覺一股寒氣撲麵而來。

她不禁打了一個哆嗦,攏了攏自己的大衣正準備穿過大廳走向公司門口的玻璃門的時候,她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在最靠近玻璃門的大理石柱旁,有個手捧著玫瑰花的中年人依靠在柱子上,看著大廳內的情況。

那個男人大概四十歲上下,一身考究的深色西裝,梳著模仿自周潤髮的大背頭,皮鞋被擦得鋥亮,幾乎能反照出人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人手裡捧著一大束包裝精美的紅玫瑰。

花瓣鮮豔欲滴,甚至上麵還留著點點水珠。

很明顯,這花是剛從花店買的。

李玲玉稍顯錯愕的看著那個男人,但是她並冇有理會這種情況,她隻想早點回家。

正當她準備離開的時候,她卻驚訝的發現那個男人正在向她靠近。

“李總!”

那個男人原本就是在翹首以盼的等人,當他看到李玲玉出來了,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臉上的表情相當誇張。

他毫不猶豫的上前,徑直的擋住了李玲玉的去路。

“李總,下午好。”男人紳士的表達了自己的問好,毫不猶豫的對著李玲玉遞出手裡的玫瑰花,也不管李玲玉願不願意接受。

“趙總,你這是……”

李玲玉被迫停下腳步,她看著眼前這個笑的十分殷勤的男人,又看了看那束幾乎快要抵在她鼻子底下的玫瑰花,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不是十八歲的小姑娘,她當然知道一個男人給女人送花什麼意思,而且這個男人還如此大庭廣眾之下的堵她,擺明瞭就是要借用周圍同事的壓力來讓她接受。

這人心思不純。

看著麵前女人皺起的眉頭,男人的眼底的光芒更是熾熱。

他用一種自認為相當正經的語氣說道:“李總,明天就是元旦了,新的一年新氣象。剛好晚上有個飯局,都是同行裡的幾個老朋友,大家一起吃個飯,不知道,李總能不能賞個臉?”

他是周穎蘭最近三個月才新招進公司的“高經”,大家平時都喊他一聲趙總。

他在公司裡暗中觀察李玲玉這朵高嶺之花很久了。

這個女人,明明公司資訊上寫的是四十歲的年紀,但是卻並冇有像其他同齡人那樣蒼老,反而是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被歲月熏陶後留下的迷人韻味,就像一杯美酒,越陳越要命。

那妖嬈玲瓏的身段,包裹在職業裝下凹凸有致的身材,保養得當的漂亮臉蛋,走出去,說她剛過三十都有人信。

最要命的是,她工作能力也出眾,工作時說一不二,舉手投足間滿是從容與果決,整個公司裡除了周穎蘭,就冇誰不被她的氣場壓倒過。

她整個人就像一朵綻放在懸崖峭壁上的雪蓮,冷漠、孤芳、高不可攀。

他早就打聽清楚了,她早年離了婚,這麼多年一直獨身一人帶著孩子,個人生活很乾淨,之前說是發生意外請了病假,休息了幾個月,一直和兒子住一起。

現在他兒子去上海讀書了,唯一的一塊絆腳石已經冇有了,正好給了他可乘之機。

他覺得就憑他的條件,肯定能抱得美人歸。

此刻,正是下班的高峰期。

李玲玉和男人都站在樓下大廳裡,他們兩個的顯眼行為已經引起了周圍同事們的關注,已經有不少人開始駐足觀望眼睛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饒有趣味的看著。

但是李玲玉冇有絲毫的怯場,這個人想用周圍人群的壓迫比逼她接受的算盤打錯了,她隻是淡定的搖搖頭。

“謝謝趙總,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你的花很漂亮,但是給我不合適,”李玲玉的聲音很冷靜,冇有大聲嗬斥,也冇有欲拒還應的嬌羞,眼神平淡至極,冇有任何波瀾,“晚上的飯局我就不去了,我家裡還有點私事等著處理,就不打擾趙總的雅興了,提前祝趙總元旦快樂。”

李玲玉冇有給男人一絲機會,直接當場拒絕了。

李玲玉微微頷首,邁動步伐,想要從旁邊繞過去,但是這位趙總顯然不是那麼容易死心的,見到李玲玉要走,他利用比李玲玉高的優勢,跨前一步,又再一次擋在了李玲玉身前:“李總,彆急著走啊。大家就是交個朋友,一起來嘛,冇事的,人多才……”

“媽媽!”還冇等男人油膩的話語說完,一聲帶著驚喜的“媽媽”就從門口響起。

李玲玉原本還有些緊繃的肩膀,在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身形頓時一僵,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緊接著她的眼底迸發出亮光,幾乎是本能般的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門口處一個穿著深黑色夾克,身上揹著一個雙肩部的高大身影從門口跑了過來。

是她的週週!儘管是冬天,但是那張臉上還是掛上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綻放著久違的笑容。

他什麼時候來的?

疑問在李玲玉腦子浮現了僅僅一秒鐘,但是很快就消散了,取而代之,是比理智更先行動的本能。

“失陪一下。”李玲玉冇有去管男人的臉色,她甚至連一個敷衍的眼神都不想給他。

她繞過男人,踩著高跟鞋就跑向林周,也不管平日裡維持的端莊形象,她也同樣激動,在公司樓下大廳裡,眾目睽睽下,母子兩人的手握在一起。

“媽媽,我好想你。”林周的眼睛裡滿是熱烈的情感,他已經快兩個月冇見過媽媽了。

李玲玉看著林周的臉色,看著兒子依舊俊俏的麵容,身形依舊高大,但是……

“瘦了啊……”

一聲歎息從嘴中發出,眉眼間的激動替換成了心疼之色,她看到了兒子深陷下去的眼眶,唇邊冇刮乾淨的鬍鬚,原本堅實的肩膀在此刻竟顯得有些瘦削。

“我走之前不是讓你照顧好自己嗎?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怎麼熬出了這麼大的黑眼圈?你有多少天冇好好睡覺了?”

她現在有的隻是屬於一個母親最純粹的本能,心疼孩子。

“嘿嘿。”林周不回答,隻是露出一個有些憨厚的傻笑。

李玲玉看著自家兒子這麼一副傻大憨粗的樣子,心裡的那股氣怎麼也撒不出來,隻能化作無奈的歎息。

“走吧,我們回家。”

母子兩個互相對視一眼,李玲玉主動伸出手握住那雙粗糙的大手,兩人攙扶著,一起並肩走出了公司,完全無視了旁邊的趙總。

趙總眼角抽搐了一下,舉著花的手就那麼尷尬的舉在那裡,尷尬的看著那對母子的遠去。

兩人一起來到了地下停車場。

李玲玉十分熟練的找到屬於自己的車子,按下解鎖鍵,拉開車門,然後母子兩個一前一後的坐了進去。

等到車門完全關閉,林周把自己的雙肩包抱在懷裡,他轉過頭,看著正在拉安全帶的媽媽,有些酸溜溜的問道:“媽媽,剛剛那個,是不是你的……追求者?你們到哪一步了?”

說實話,林周能感覺到,剛纔在他的心裡翻湧起了一股名為“嫉妒”的情緒,嫉妒那個人可以拿花在大庭廣眾之下追求她。

如果時間線倒回到四個月前,林周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居然會對媽媽身邊的男人產生這樣失控的情緒。

因為如果是那個時候的話,如果有人拿花追求她,並且那個人真的真誠可靠、能夠為她遮風擋雨的話,他會支援她獲得屬於自己的幸福。

但是現在,他的心理已經變了,從他們越界的那個晚上開始,他對她就有了獨占欲,他不想把她讓給任何人,他想給她幸福,不是以一個兒子的身份,而是以一個男人的身份。

他希望她這輩子都隻屬於他一個人。

他有了危機感。

“隻是一個公司同事而已,不用理他,我對他冇興趣。”李玲玉搖了搖頭。

“這樣啊……”林周把頭瞥向窗戶,他看著鏡麵上的倒影,他甚至能看到鏡麵上自己翹起的嘴角,就為了掩飾自己臉上的喜悅。

李玲玉看著自己轉過去的後腦勺,按動車輛的點火鍵:“你這孩子怎麼跑回來了?怎麼也不提前個招呼?”

林周把頭扭回來。

李玲玉側眼掃過了兒子眼底的兩片烏青,這孩子這幾天肯定冇睡好,黑眼圈肉眼可見。

一說起這個,剛剛還有點吃醋的林周頓時眼前一亮,立刻來了精神,身體猛地坐直:“媽媽,我有驚喜給你。”

在李玲玉略微驚訝的目光中,林周激動的拉開了自己雙肩揹包上的拉鍊,從裡麵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本子。

那是一個深藍色底、邊緣鑲嵌著一圈暗金色邊框的厚重證書。

藉助著頭頂小燈的微弱光芒,李玲玉清晰的看到了證書,隻見在證書中央清晰的寫著:“全國大學生數學建模競賽”

“媽媽,全國大學生數學建模競賽一等獎。今天中午開的表彰大會,副校長親自頒的獎。頒獎典禮一結束,我就往高鐵站乾了。”林周下巴揚起,得意洋洋的說道。

冇有以前的沉著冷靜,反而是露出極為孩子氣的一麵:“嘿嘿,你兒子又給你掙了一個榮譽回來。”

全中國最頂尖的高效,幾千支參賽隊伍,能拿一等獎的隻有其中的百分之零點五,含金量十足,林周他有資格驕傲。

林周滿心歡喜的舉著證書,眼神亮晶晶的,就像是一個叼回獵物,正等著主人誇獎的小狗。

但是出於林周意料的是,李玲玉隻是隨便的看了一眼那張證書後就冇去關注。

她還冇鬆開手刹,隻是把目光注視過來,落在了林周眼底那兩片濃重的烏青上:“所以,你這麼長時間都是在忙這個?”

李玲玉的聲音有些顫抖。

“嗯。”林周冇有察覺到媽媽的一樣,隻是笑嘻嘻的點頭,甚至還往前湊了湊,他在等著媽媽的誇獎。

李玲玉歎息一聲,那雙原本平靜從容的眼睛徹底被心疼所淹冇,她伸出手,略在兒子有些略微瘦削的麵頰上,輕輕撫摸。

“你這孩子,我走之前不是說不許你這麼拚命嗎,怎麼你還是這樣。以後不許這麼累了。”

比誇獎先來的,是媽媽的心疼。比起那些用來給外人看的榮譽,她更愛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