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語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冰冷。她撿起那本《簡·愛》,翻到夾著書簽的那一頁。

書簽是一張糖紙。

那是陳默第一次給她買糖時留下的。她一直夾在書裡。

趙清河以為那是普通的書簽,隨手放了回去。

林語摩挲著那張糖紙,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

“我會回去的。”她對著空氣無聲地說道,“哪怕爬過地獄。”

窗外,雨停了。

遠處的山坳裡,傳來一聲淒厲的狼嚎,又像是某種野獸壓抑的低吼。

那是陳默。他進山了。

第三章:地窖中的“藝術品”

趙清河離開後的第三個晚上,林語的機會來了。

窗外雷聲滾滾,山裡的暴雨總是伴隨著狂風,吹得老舊的窗欞哐當作響。這種天氣,村裡的狗都懶得叫,看守的人也多半躲在屋裡喝酒。

林語輕手輕腳地從炕上爬起來。她赤著腳,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節拍上。

白天她故意打翻水杯時,敏銳地察覺到那塊地板下是空的。更重要的是,她發現趙清河每次去那裡取書時,腳尖都會下意識地避開那條縫隙。

她在床腳摸到了一根生鏽的鐵釘——那是前幾天趙清河修椅子時遺落的。

林語跪在地上,將鐵釘插進地板的縫隙,用力一撬。

“吱——”

腐朽的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抗議聲。林語屏住呼吸,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她停下手,側耳傾聽門外的動靜。隻有雨聲。

她再次發力,終於撬開了一條足以讓人側身鑽進去的縫隙。一股黴味混合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從黑暗中湧了上來。

林語顫抖著摸出藏在袖口裡的半截蠟燭——這是她趁趙清河不注意,從灶台底下偷來的。

她劃燃火柴,點燃蠟燭,鑽進了那個黑洞。

地窖裡比想象中要深,隻有幾級石階。林語扶著濕滑的牆壁往下走,燭光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像個鬼魅。

當她雙腳落地,舉起蠟燭照亮四周時,她感覺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儲藏室。

這是一間畫室。

地窖的四壁掛滿了畫布,而在燭光映照下,那些畫作的內容讓林語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全是女人。

有的畫是素描,有的畫是油畫。畫中的女人姿態各異,有的在看書,有的在澆花,有的在哭泣。但她們都有一個共同點——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林語顫抖著走近最近的一幅畫。

畫上的女人穿著藍色的碎花裙,正對著鏡子梳頭。那眉眼,那嘴角的弧度……

林語手中的蠟燭“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蠟油燙到了她的手背,但她感覺不到疼。

那是她。

那是她昨天下午坐在窗邊時的樣子。

趙清河一直在畫她。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在她以為自己在發呆的時候。

一種被無數雙眼睛窺視的噁心感瞬間爬滿了全身。林語捂住嘴,強忍著尖叫的衝動。

她慌亂地後退,卻撞倒了身後的畫架。

“哐當!”

畫架倒塌,露出了後麵牆壁上掛著的一排東西。

那不是畫。

那是一排頭髮。

被精心編織成麻花辮,用紅繩繫著,整整齊齊地掛在牆上的釘子上。每一束頭髮旁邊都貼著一張標簽,寫著日期和名字。

“秀英,1998年,逃跑未遂。”

“小雅,2003年,病逝。”

“阿芳,2010年,送走了。”

林語的目光死死盯著最後一行標簽。

“林語,2023年,馴養中。”

那是她的頭髮。

林語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後腦勺。她一直覺得自己最近掉頭髮厲害,以為是營養不良,卻冇想到……

她在睡夢中,被人剪走了頭髮。

“啊——”

一聲短促的驚叫卡在喉嚨裡。林語瘋了一樣衝向樓梯,她必須上去,必須離開這個鬼地方。

就在她即將衝上樓梯口時,她的腳踢到了角落裡的一堆雜物。

雜物散開,露出了一個破舊的書包。

那是她的書包!那個被她在村口弄丟的書包!

林語撲過去,顫抖著手拉開拉鍊。裡麵的東西還在,身份證、錢包、還有那本日記本。

她翻開日記本,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紙條。

那不是她的字跡。那是趙清河的字跡,清秀、工整,帶著那種令人作嘔的儒雅: